第450章 兴业东北,张督办的难题
“兆镛,这事儿你怎么看?”
越想越是害怕,一时间心中没了计较的张作亭,最终还是向督办府的幕僚长袁兆镛问计。
袁兆镛也一直在琢磨,这封简短电报背后的含义。
只是和张作亭一样。
越琢磨,越觉得事情过于复杂。
这时候听着张作亭询问自己,他皱了皱眉头,略作思索才开口道:“督帅,别管林逸这份电报,背后藏着什么目的。”
“我想既然他都来电了,我们怕是也只能照办。”
张作亭:“……”
无语一阵,张作亭最后也只能叹气苦笑:“妈了个巴子的,谁说不是呢?”
“现在正是他风光的时候,要是咱们拒绝了,没准就要闹出什么麻烦事儿来。”
“现在,也确实只能虚与委蛇。”
袁兆镛点头说着。
见张作亭微微皱眉,就意识到自己把成语用错了地方。
“应付。”
这下,张作亭就彻底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又道:“既然这样,那就回电吧。”
“一是告知,我们会尽快把事情办好。”
“二是借着几个机会,好好恭维恭维。”
说着,他又道:“基地的事儿你亲自去办。”
“地方要选好,事情也要绝对保密。”
“总之,东瀛人那边,是万万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是。”
袁兆镛应着。
见张作亭再没了吩咐,这才转身去安排。
而张作亭一个人又溜达了两圈,倒是愈发的懊恼起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话他一早就知道。
只是这都活半辈子了,怎么自己就一直在屋檐下呢?
……
“投资?”
“对,投资!”
傍晚时分,最高军事参谋部的回电终于到了。
除了褒奖两句之外,提及的另一件事儿,让张作亭又一次变了脸色。
“电报上说,咱们东北矿产丰饶。”
“接下来行政院会组织各地实业名家,到咱们东北考察兴业。”
袁兆镛的表情严肃,尤其是看着张作亭有些难看的脸色,叹气说道:“这事儿是好是坏,现在还真说不好。”
“怕就怕兴业是假,林逸这一手接一手的,是真的要把手伸进咱们东北啊。”
“……能拒绝吗?”
张作亭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问道。
大道理他不是很懂。
但有一点却很清楚。
养军队是要花钱的,收买人心也要花钱。
这也就意味着,将来东北这地界,谁手里掌握了钱,军队大概就会听谁的!
现在林逸指挥着一帮财主,拿着银元金条一哄而上的来到关外,势必会严重影响到东北的人心向背。
如果坐视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手底下这支姓张的军队,就要改姓林了!
可即便明白这一点,面对这种堂堂正正的阳谋,他也是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袁兆镛并没有急着回答,反反复复斟酌了一阵,这才开口道:“明着拒绝肯定是不行的。”
“现在北洋的那些人自顾不暇,怕是咱们真惹恼了林逸,他们不会出手帮忙不说。”
“反而会添油加醋祸水东引。”
“把咱们推到台前去。”
“一旦真成了这样,那倒霉的可就是咱们了。”
听着他这一番说辞,张作亭的心底,更凉了几分。
之前段正瑞确实是上蹿下跳,准备借着袁项亭黯然落幕之际,拉拢一批人聚拢在他身边,好抗衡林逸的蚕食。
甚至还为此,搞出了联省自治的说法。
当时自己也是打心底支持不说。
其他几个东北的头面人物,也很拥护。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随着本应该卸任的唐绍川,忽然宣布正式出任新行政院的副院长,整个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原因也简单。
作为前任行政院长,唐绍川虽然之前对袁项亭俯首听命,就像个传声筒一样。
不过手里却有这一项,极为重要的权柄。
那就是掌握着整个京城方面的财权。
这其中既包括各地上缴的税收,也包括之前那笔善后借款。
之前袁项亭权柄在握,这事儿倒是显不出唐绍川来。
可是现在袁项亭到了,唐绍川这个具体的经手人,重要性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而随着他转投新行政院。
他控制的这一大笔钱,也随着转投了林逸戳在背后的新行政院。
而没了钱,之前段正瑞的一系列设想,自然也就随着落空了。
到现在这个时候,他还能不能控制住原本唯他马首是瞻军队,还真在两可间。
甚至可以预见,如果这一点一直没什么改观。
段正瑞冯士甫,包括曹仲寿这几支北洋小派系彻底走向消亡,只是一个简单的时间问题。
所以,这时候袁兆镛说出他的担心,张作亭也不得不信上七分。
一旦事情真的变成这样,段正瑞他们能不能活,张作亭说不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是死路一条。
这时,他苦笑一声:“真的是别无办法了吗?”
“能不能请东瀛人出面阻挡一下?”
听着这话,袁兆镛想也没想就摇起了头:“督帅,全城的风波现在还没有压下去。”
“甚至我以为,只要袁项亭不辞任,这事儿就不会平息。”
“眼下全国上下反对声一片,如果咱们这个时候请东瀛人出面,大概也是引火烧身!”
张作亭:“……”
看着张作亭这副彻底无语的样子,袁兆镛又叹了口气,道:“我看,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们可以直接答应,但前提条件是要谈将来收益和赋税的归属。”
“我以为,即便是林逸不会答应,但凭这两点怎么也能延缓一下这事儿。”
“而只要拖下去,对我们就是有利的!”
听着这话,原本已经有些绝望的张作亭,眼睛里立刻泛起了亮光。
他又想了想,随后呵呵笑道:“妈了个巴子的,倒是老子把事情想复杂了。”
“他林逸能用阳谋图谋咱们,那咱们同样也能用阳谋,去拒绝他呀!”
“地是咱们的,矿也是咱们的。”
“咱们要收益要赋税,那还不是天经地义?!”
……
在东北兴业这事儿,林总长真的没什么坏心思。
只是惦记上了东北的石油。
大概位置他知道。
另一个时空,小鬼子苦寻数十年一直没能勘探出来的原因,他也知道。
埋得稍微有点深。
而当时的石油开采技术,还没能突破一千米。
小鬼子虽然还在当时的技术上,加大的勘探深度。
但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硬是没能勘探出来。
最后实在是扛不住米国人的石油剥削,这才硬着头皮发动了太平洋战争。
一场豪赌之后,最终迎来了胖子小男孩。
不过这个问题,对现在的林逸而言,压根就不是问题。
相关技术他没有,但是开采设备他有啊。
而只要有设备,只是单纯的研究深度开采技术,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张作亭所担心的,林逸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把手伸向东北。
只能说是张作亭高看了现在的自己。
这里没有三十万东北军。
也没有奉天兵工厂。
他的北洋第九师,再加上热河的第七混成旅。
就算是有额外扩编,满打满算多不过三万兵力。
而就这点兵力,现在的林逸要拿东北,都不用自己出兵。
只要林逸给官职,给地盘。
眼下人心纷乱的北洋,有的是人愿意效力。
林总长真的只是想搞石油而已!
所以,袁兆镛按照和张作亭的商议,把电报发出去之后,当天就得到了回电。
回电上说的明明白白。
该是京城的是京城的,该是地方的是地方的。
一切以律法为准。
“什么意思?”
看过电报,张作亭眉头拧成了一团:“还有这方面的律法?”
“有。”
袁兆镛点着头,表情显得严肃。
“根据当年在金陵制定的临时约法,一切矿产皆属于国家。”
“地方是无权视为地方私产的。”
“所以这电报上的意思,就是开矿这事儿,行政院说了算。”
“卖矿的钱也给上交行政院。”
“只有最后产生的税赋,可以分润咱们一点。”
听着这话,张作亭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随后骂了起来:“妈了个巴子的,在咱老张的地盘上,怎么就成了行政院的?”
“再说了,我听说当初他林逸在南边办矿,也没有把卖矿的钱,上缴京城啊。”
“怎么到了咱们这地界,这规矩就变了?”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面对张作亭这样的质问,袁兆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合适。
不是他不知道答案,实在是这个答案直接说出来,有点伤人。
因为,对方就是在欺负人!
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初张督帅之所以能在北洋之下,当上这个逍遥自在的三省督办。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得益于当时的局势。
先是革命党掣肘,接着又是林逸坐大。
袁项亭的目光,始终向南。
对于北方的张作亭阎百川这些人,采用的是招抚策略,也并没有真的放在眼里。
可如今呢。
北洋已经是自顾不暇,林逸也已经彻底控制长江以南。
真要是决心收拾东北这地界,根本就没什么人能拦得住他。
更不要说,现在他还把以前,一直被地方视为废纸的临时约法搬了出来。
明正,言顺。
能从一个兽医,蹦跶到今天的地位。
张作亭已经精到黏上一身毛就能变成猴子的程度。
这时他瞧着袁兆镛的神色,立刻就猜到了对方心中的想法:“怎么,这事儿没办法了?”
“正常来说,确实是没什么好办法阻止了。”
“对我们而言,接下来无非就是能在分税比例上提提要求。”
“真要是硬扛着不答应,只怕对方不会心慈手软。”
“甚至再严重一点,没准儿林逸还会借着这事儿,趁机把他的部队,向北方调动!”
听着这话,张作亭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海里急速转动着,片刻后开口道:“他就不担心我们,彻底和段正瑞绑在一起?”
“……只怕现在段正瑞,不敢明目张胆的和我们结为联盟啊。”
袁兆镛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唐绍川毫无征兆的投效了林逸,彻底截断了北洋最大的资金来源。
算得上是狠狠的冲着北洋的腰子,捅了最狠的一刀。
现在只是个挂名陆军总长的段正瑞,还在持续失血。
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授林逸口实,给林逸向他动手的机会?
听着这话,张作亭干瘦的脸颊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了几下。
只是最后,却也重重的叹一口气:“那就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眼下损失点矿山发卖收益他不怕。
最后和行政院分税多少,他也不是很在乎。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
一旦被林逸借此,将手伸进东北来,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办法倒是有,不过不一定有用。”
袁兆镛犹豫一下,这才开口。
只是说话的时候,眼神却有些躲闪。
而看着他这副神情,张作亭眼睛一眯:“你是说东瀛人?”
“对,现在能拦住的,怕是也只有东瀛人了。”
“只是东瀛人狼子野心,咱们用这种驱狼吞虎的策略,这事儿一个搞不好,督帅你……”
话到这里,袁兆镛没再说下去。
不过后半截是什么字眼,张作亭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东瀛人的狼子野心,他确实清楚。
依托南满铁路,这些年东瀛对东北的渗透不可谓不严重。
这也是之前东瀛人要暗中给予他支持的时候,他只谈借款利息,从不轻易许诺对方特殊权利的原因。
就是怕自己没了底线之后,给东瀛人可乘之机。
而现在想借东瀛人阻拦林逸向东北伸手,既然涉及到了矿产开采,东瀛人必然是要在这上面动心思的。
一旦被对方得逞,那更是得不偿失!
思绪转动到这里,张作亭愁到直挠头。
妈了个巴子的,怎么想怎么没活路啊。
不过,就这么在林逸面前,吃下这瘪。
张作亭只是想想,就觉得不甘心!
而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让张作亭的一双小眼睛,立刻透露出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