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请愿,林标统身陷烂泥沼
和端方合谋成功,又有了利益捆绑。
接下来和东瀛人的谈判,对林逸而言就顺利多了。
起码没了‘自己人’的拆台,他可以尽情的和小野新一周旋,讨价还价。
小野大概也是很难受,双方一连磋商几天,他都是请示汇报。
总之五天后方案定下来的时候,和林逸自己的设想出入不大。
整个龙安铁厂,作价白银一百万两。
东瀛制铁增股五十万两,其中现银二十万,余下以设备技术抵扣。
拿到了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
原本占股四成的林逸,股份缩减至百分之二十六。
总督府的六成股,则是缩减成了百分之四十。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协议。
私底下三方又各自签了两份借款合同。
端方先和林逸签了一成股的借用协议。
然后,又加上总督府的两成股,合计三成向东瀛人质押借款三十万两。
约定一年期归还,并且借款期间,东瀛人有权行使这部分股权的权益。
从而获得龙安铁厂的经营管理权。
而一年到期后,如果铁厂在东瀛制铁的经营下,龙安铁厂产能翻番,东瀛人有权利要求债转股。
并且再补足十五万两,作为购股金。
这让端方很满意。
不但自己不吃亏,就算是最后东瀛人把质押的股权拿走,朝廷也不吃亏。
至于到手的三十万两,则是按计划直接交给林逸,在朝廷公文送达前,就先行推动冶铜厂改建。
两人私下里,也同样签了协议。
约定一年后最少增值百分之五十,如有不足,由林逸负责补齐……
三十万两到手,林逸也迅速的推进起了少城通电的事情。
一时间,颇有一种花别人钱的爽感!
仔细测量了城区图,又做了线路规划。
为此,他还带着王陵舟亲自跑了两天,好好的研究了一番城内地形……
这一通事情忙完,已经是十天之后。
配属给模范标的武器,也从江城运来,顺利的到了六十七标的手里。
拆箱,摆开,验枪。
摩挲着透着丝丝凉气的铁疙瘩,林逸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大人,听说路权退股的事儿,总督府已经定下了章程?”
这段时间林逸忙到脚打后脑勺,即使回到驻地,也是处理完公务,就匆匆离开。
倒是难得和刘锦川一帮人,凑在一块。
这时眼见林逸高兴,又知道他如今和新任总督端方的关系,也极为密切。
刘锦川犹豫一下,还是说起了自己听来的消息。
林逸扭头,见一帮人都眼巴巴盯着他,索性点头道:“是有这事儿。”
“现在总督府议定的是,按照大家当初认购路权的花费,折价两成退还。”
“不过这只是初步拟定,如果大家不满意,三成也是有可能的。”
最近这段时间,端方也没闲着。
总督府宾客盈门,每天都有有头有脸的士绅被请进去,商谈这事儿。
具体情形,林逸虽然没有打听,不过猜也能猜到。
这些士绅,都是地方上有威望的人。
无非就是端方一个个的施压,让大家认同朝廷推出来的退股方案。
林逸甚至都能想到,被召唤的人,绝大部分一定和自己一样,别管为不为难,最后肯定都是表态支持。
而最近端方心情看着不错,可见推行的很顺利。
只是,私下里这些人会怎么做,怕是只有天知道了。
总之林逸是不看好的。
这时听了他的话,刘锦川凝眉道:“当初大家投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朝廷这么做,岂不是食言自肥?”
“什么自肥,我看就是连脸都不要了!”
一旁的杨子坚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又看向王益才:“老王,你说是不是?”
王益之是他的老伙计了,立刻点头附和道:“子坚兄说的是,总督府的这副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
“呵呵,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嘛。”
林逸笑着转圜一句,又对刘锦川道:“锦川,你有官身在,这种事儿最好不要掺和,免得惹麻烦。”
“唉。”
刘锦川叹了口气,也只能点头。
他身份所限,又有抱负要施展,确实是不好参与这事儿。
甚至家里几次来信问他,他也只能叮嘱看情况而定,眼下不要盲目参与。
不过,再一看林逸豁达的样子,他的心里又好受了很多。
就算按三成折价算,林标统那也是巨亏十四万两!
……
十天的忙碌,把几件棘手的事情处理完。
就连从龙安铁厂撤下来的技术管理团队,也被他一股脑地,塞进了已经开始基础建设冶铜厂。
不过林逸依旧不得闲。
毕竟要把六十七标,打造成媲美北洋精锐的模范标,还要把战斗力充分的发挥出来,他必须得好好下一些功夫才行。
如此又是几天一晃而过。
把兵员缺额补充齐整的林逸,拿着一纸请调训练弹药的公文,兴匆匆的送到了镇统司令处。
陈松云的差房。
看着林逸递上来的清单,陈松云呲了呲牙:“合计十万发?”
“你林大标统,是真不把子弹当钱啊!”
“参谋官,你也不看看兄弟我的六十七标,现在是什么装备?”
“光是那六十挺轻重机枪,想要训练出一点水准来,消耗的弹药就不少。”
“更别说,这可是两个月的训练用量。”
林逸说着,抽出一支烟递给了陈松云。
随后给对方点了火,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永平秋操观演的公文,已经发了下来。
不日就要出发。
川省额定的五人,其中不但有陈松云这个参谋官,就连镇统刘承勋也在其列。
林逸这么急匆匆地赶来,还拿出这样一份,数目有些吓人的弹药请调公文,为的就是能赶在两人离开之前,把弹药拉回去。
“大后天。”
陈松云说着,身体前倾问道:“多事之秋,你就没打算出去躲躲?”
“我倒是想躲,可惜事情缠身,根本就躲不开啊。”
林逸摊手,做无奈状。
总督府两折退股这事儿,形势发展和他预判的差不多。
尽管端方在其中做了不少工作,但随着消息越传越广,最近的动静也是越来越大。
目前最引人瞩目的事情,就是之前声势已经弱了下去的保路同志会,正在广邀各县贤明,要来平都向端方请愿。
恳请清廷收回成命,把路权还给大家。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说朝廷,就连端方这里都不可能松口。
所以事情就很明显了。
谈不拢,必出大事!
刘承勋这个镇统,眼下这时候要去永平观操,明显就是为了躲事儿。
而听着林逸这么说,陈松云呵呵一笑:“确实,毕竟你深受总督大人信赖嘛。”
话里讥讽的意思,林逸自然是能听出来的。
也不以为意,反而笑问道:“云松兄说的是哪任总督大人?”
陈松云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又一脸认真说道:“你们林家家大业大,我知道一些事情你是逼不得已。”
“不过林逸,有些事情做了无妨,可还有些事情,就是打死也不能做啊。”
“不然千夫所指,你可再没有立锥之地。”
“至于某些人的空口许诺,你也别信以为真,狡兔死走狗烹这种事儿,历朝历代可都是屡见不鲜。”
听着他这番话,林逸不由好奇的打量起了他。
怎么感觉,陈松云这家伙也是革命党呢?
“总之,该说的我都说了,也算尽了朋友之义。”
“到底怎么选,那是你自己的事儿了。”
说着话,陈松云提笔在请调公文上签了押:“刘大人哪里,你去还是我去?”
“还是我自己去吧。”
林逸伸手把公文接过,又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见机行事的。”
说罢,他手里夹着烟卷,脚步轻快的走出了陈松云差房。
而陈松云看着他这副样子,也只能无奈摇头了。
到了刘承勋的差房,刘镇统也是一番叮嘱。
至于林逸,转头就巴结上端方这事儿,他更是看的很开。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
他倒是想巴结来着。
只可惜端方的门槛太高,到目前为止,他都没能真正摸到。
这次急吼吼的要去永平观操,同样也有这个原因。
连好处都没有,他又何必去卖命?
至于林逸请调训练弹药的事儿,他更是问都没问就签了押。
所以,十万发弹药,林逸当天就拉回了自己的六十七标……
时间转眼过去几天,虽然军营的封锁越来越严,但消息却是传来的越来越多。
比如前来平都请愿的人,已经聚集了近千人。
又比如,少城的将军府发出将令,在兵籍旗人,昼夜持械不得外出少城一步。
再比如,四国银行的人已经抵达平都,进驻了铁路公司。
又又比如,总督端方发了火,大骂一些人言而无信,故意和朝廷作对。
总督府,看着保路同志会送来的代表名单,端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共十多个人,其中一半,都是前段时间,答应他接受朝廷赔偿方案的!
“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这群反复小人!”
“大人息怒。”
一旁幕僚急忙规劝一句,生怕脸红脖子粗的端方,一口气上不来翻过去。
端方吭呲吭呲喘了两声,眼眸里有杀机流露。
这么坏的局面,他不是没有预料过。
自然也有应对手段。
不过,现在显然还不到那一步。
那也是最后一步棋。
“你说,该怎么办?”
他扭头看向幕僚问道。
幕僚沉吟片刻,开口道:“大人之前的怀柔之策,怕是失之于软了。”
“如今闹到这般田地,卑职以为,有两条应对之策。”
“快说。”
端方不耐烦的催促一句。
狗屁失之于软,他是来当官的,又不是来当屠夫的,自然不可能一上来就来硬的。
瞧出了他的不高兴,幕僚急忙说道:“第一,分化。”
“都说人心齐,泰山移。”
“可只要人心不齐,那自然是一事无成。”
“就同志会推举出来的这些代表,大可以把他们的股子,按五成,甚至是八成发还。”
“毕竟铁路筹款的大头,是从全省百姓田赋里抽出来的。”
“即使是给这些代表全部发还,那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第二,严惩。”
“这些代表哪个不听话,以同志会结党的罪名扣押。”
“论律这可是死罪。”
“一面利诱一面威逼,就不信他们不就范。”
听着他的一番分析,端方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听得幕僚又补充道:“大人,卑职以为除此之外,最好再做最坏的打算。”
“一旦这一招也不管用,那就要施以雷霆手段,迅速把现在保路的声潮弹压下去。”
“这种事儿,久拖必生变。”
端方眉头一抽,最终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请鄂尔泰将军来。”
他吩咐一句。
这种事儿,新军不能完全信任他是知道的。
是以一早就已经和鄂尔泰议定,一旦动武,直接出东旗营兵马。
“是。”
幕僚应着,抬脚正要离开,却听得端方又道:“对了,通知林逸来。”
“林家在川省素有威望,这个时候如果由他出面说和,必定能起到起效。”
他倒是答应过林逸,这事儿不会让他难做。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情势,已经容不得他考虑林逸的感受了。
“大人高见。”
幕僚拍了一句马屁,这才急匆匆的离开。
通知是电话打过来的。
一听说端方让自己速去总督府,林逸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背刺了。
放下电话骂了两句娘,林逸也知道这事儿拖不过去。
他背着手踱步思考一阵,随后脚下一停:“把四虎喊过来!”
片刻后,陈四虎一阵风似冲了进来。
“标统!”
“过来。”
林逸招手把他唤到近前,附耳嘱咐了几句。
而听了他的话,陈四虎不由瞪大了眼睛:“少爷……”
“别废话,赶紧去传信。”
“请他们务必安排好,如果这事儿办不好,咱们林家可就要倒大霉了。”
陈四虎呲牙,最后重重一点头,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
而林逸看着外面艳阳高照,满心烦躁的扯开了两道衬衣扣子。
日他妈的,这狗果然不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