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造反者,林逸
“盖闻皇天授命,惟德是辅;华夏立邦,惟民是本。
自明季甲申,满骑入关,破燕京,屠九边,窃我神器,戮我民众,易我正朔,迄今二百六十有八载。
其族本朔漠小夷,未沐中华教化,凭弓马之悍,逞豺狼之性,奴役我诸夏,摧残我文明,罪孽滔天,罄竹难书。
今更勾连外夷,丧权辱国,令九州蒙羞。
又横征暴敛,夺民财以讨洋人之欢心,至人神共愤。
今我建国川军诸贤,率川蜀义士,举九世之仇,兴讨逆之师,谨布檄文,昭告天下,使万民知逆胡之罪。
煌煌诸夏当奋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建国川军大都督,林逸。”
声音发颤的将通篇檄文读完,胸前顶着圆补子的王爷,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汗水。
再看这时朝堂上,竟是鸦雀无声。
而刚刚还对局势抱有幻想的陆军大臣寅昌,一张老脸,更是透着几分苍白。
按他刚才的说法。
不见檄文布告,原因是叛军自己都没想到,能造成如今让朝廷被动的局面。
那现在檄文来了,岂不是说,他们已经有了十足信心,攻破少城拿下平都?
就这样沉默了好一阵子,高坐在御阶上的太后,才终于出声打破沉默:“诸位,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众人没有开口,只是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投向了寅昌。
目光灼灼似刀,尽管寅昌这时候真的不想开口,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臣还是刚才的想法。”
“其他可以再议,但发兵南下刻不容缓。”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问道:“既然发兵,那总得有领兵的人吧?该由谁去?”
“……我去!”
算是被逼到了墙角,寅昌也只能抬起头来。
这不是个好差事。
尤其是他,也算得上位极人臣。
能迅速平定川省叛乱,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好处。
可一旦失败,不说可能有灭族之祸,但绝对英名尽丧。
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尤其是现在这篇檄文一到,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不小!
“寅大人确实最合适。”
发问的人,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最难的一桩差事,算是和自己无关了。
至于寅昌,也确实是最合适。
他是陆军大臣,名义上所有新军全部归他统帅。
当初又在袁项亭手下当过差,和北洋六镇的镇统都是交情不浅。
虽然不至于像袁项亭那样,能如臂使指,但终归是强过其他人的。
这时,摄政王目光环视一圈,见没人反对,直接一锤定音。
对太后道:“臣赞成由寅大人率兵出征。”
“好,准了!”
夫唱妇随,太后也是赶紧应下。
而寅昌也不多留,跪地谢恩之后,急匆匆地离开了朝堂,去安排出兵事宜。
这件大事一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把关注的目光,落在了叛逆首领,大都督林逸的头上。
千里之外,小小的一个协统,之前自然是不会引人关注的。
加上没有亲眼见到林逸之前,无论是端方还是鄂尔泰,之前发送给朝廷的电报,也都很默契没提林逸的名字。
所以,朝廷之前也只知道,十七镇的新军造反了。
但头目是谁,却不清楚。
不过,还没等他们查问,端方的电报就到了。
他也接到了林逸发出的檄文,这时候自然要把林逸的情况,尽快汇报朝廷。
不过电文里,他倒是没提自己擢拔林逸出任协统的事情,只是一股脑地把责任,推给了卸任总督赵丰年!
另外,就是汇报了林家桂馨号的事情。
林逸都已经实打实的造反了,所有林家的产业,自然要一股脑地查没……他即使困在少城,多少能也能一泄心头之恨!
“赵丰年呢,可在京城?”
听着大臣读过电报,年轻的太后,不由得露出了一脸愤怒。
什么是养虎为患?
这就是养虎为患!
一时半刻不能奈何林逸,但先收拾了有眼无珠的赵丰年,也能消减一些他的恨意。
不过对这个问题,一帮人却是面面相觑。
赵丰年回京已经有些日子了。
这些王公大臣们,之前他也都一一拜访过。
虽然有人和他交好,但也不敢在风头浪尖上,跑到宫里替他求情,再谋一个实职。
反倒是都劝他韬光养晦,再待时机。
所以,这一段日子,赵丰年很安静。
安静到不少人都忽略了他。
这时候太后忽然问赵丰年下落,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他还在不在京城,真没人知道。
摄政王左右看了看,也是恼怒。
朝廷养了这么一帮废物,还有赵丰年这样有眼无珠的货色,能好了才有鬼!
“立刻遣人去赵丰年宅邸。”
“如果人在,马上收入大理寺!”
“是!”
送来檄文的内侍急忙应是,起身急匆匆地出了殿门。
至于林家的桂馨号,自然也是不能放过的。
查抄的命令,随着就颁布了下去。
而把这几样事安排完,正是杀气腾腾的摄政王,也终于表现出了几分凌厉。
“袁项亭肯定是要起复的。”
“立刻遣人去项城,命他即日赴京。”
“至于后续,再视情况定夺!”
“臣附议!”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这时候把他请到京城,盯紧了他也是好的。”
“有道理。”
“就该如此!”
一帮人纷纷赞同,总算是让摄政王气顺了一些。
他又看了看御阶上的太后,见他满脸疲惫,道:“那就散了吧。”
“各自回去,都好好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局势变化。”
“另外有司,抓紧协调军粮筹集的事情。”
“大军出征,这事儿可不能出差错!”
“是!”
众人应是,随后鸟兽散……
沪城。
这时赵丰年就在租界。
他离开京城,倒不是因为林逸的事情。
当初同志会变成了同志军的时候,他看着风向不对,索性就离城避祸。
生怕局势失控之后,朝廷再把自己塞回川省,收拾残局。
至于来沪城,完全是因为先一步到沪城的吴庸之相邀。
倒是没想到,竟然避过了一场大祸。
这时他看过吴庸之送来的檄文,一时间也是心情复杂。
着实是没想到,造反的竟然会是林逸。
叹了口气,他看向面色平静的吴庸之,道:“庸之兄,你向来识人最准。”
“现在说句实话,当初有没有看出,林逸心有反意?”
“大人谬赞了。”
吴庸之笑着摇了摇头:“起初我真是没看出来。”
“毕竟这样一个年轻人,又是初入官场,怕是谁也不敢想,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在大人离任的时候,我倒是瞧出了一些端倪。”
听着他这么说,赵丰年不由好奇,身体向前一倾:“仔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