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那就只能走下去,走到底
“海莉娅不是普通的骑士。”阿历克斯替埃弗雷特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里的轻蔑未减,“她曾是狮心骑士团第七战队的副队长,是统帅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正因为她曾经是狮心骑士团的尖子,她叛变之后才更危险。
她知道教廷骑士的战斗方式,知道我们指挥官的思维习惯。
这种人,比一个从头到尾都是敌人的魔导将军更难对付。”
林恩坐在桌角的位置,安静地听着。这是海莉娅的剑术老师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提起这件事。
“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反过来打老师——”劳伦斯跟着开口,“这种事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不过既然她选了逆贼那边,那就没什么情分可讲了。
战场上遇到了,该杀就杀。”
他说这话的时候侧头看了阿历克斯一眼,阿历克斯没回应,但嘴角撇了一下,算是认可。
林恩没有接话,这种时候,说得越少越好,他只是一个刚加入远征军不久的“新人”,对教廷内部的人事纠葛没有发言权。
他安静地坐在那,把每个人说的话,都默默记在心里,拼出更多的信息。
弗朗西斯在这场会议中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位置,他坐在长桌末端的马扎上,没有正式席位,因为熟悉北境地形才被叫来参与旁听。
他等帐内的议论声稍微平了一些,才缓缓开口:“统帅,各位大人。”
“东线塞奇镇的失利,我听了也很沉重。
但我想说一句,塞奇镇本身并不是问题。
问题是,北伐军在东线打不开局面,就意味着伪国可以把更多的兵力留在西线。”
老八的这句猜测,话让帐内的氛围变了。
阿历克斯没急着反驳,偏头看了弗朗西斯一眼。弗朗西斯继续说道:“曼施坦因的进攻,本质上就是为了让伪国的兵力东移。
如果这个目的没有达到,那我们的突进计划就少了一层掩护。
我们现在按原计划从赛伦塔河流域进入北境西线,面对的不会是空虚的防线。”
“你是在说,伪国已经看穿了我们的意图?”阿历克斯问。
“不是看穿了,是他们留了后手。东线打得不好,他们就有余裕在西线布防。”
弗朗西斯的语气平实,没有刻意抬高或压低谁的意思。
阿历克斯稍稍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你说得不算错,但我还是要说清楚,北伐军这边再不行,那也是几十万人在那边啃着。
就算拿不下塞奇镇,他们也能把伪国的主力钉在东线几天。
我们这支部队要做的,是用最短的时间穿过赛伦塔河流域,从西线打进去。
晚一天,伪国就能多补一天西线的防守,我们不能等。”
阿历克斯的话也算在理,埃弗雷特点了点头:“主力明早拔营。”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摊开的地图,“赛伦塔河下游的浮桥已经架设了七成。
原定后天全军渡河,提前到明天下午。
前锋大队阿历克斯带,先过河建立桥头阵地,主力随后跟进。
无论如何,五天之内我们必须在北境西线站稳脚跟,否则这个声东击西的计划就彻底废了。”
“明天下午?这么急?”劳伦斯面露惊讶。
“不能再拖了。”埃弗雷特站起身,“北伐军的牵制进攻不管打得好还是不好,只要他们还在打,伪国就得在东线安排人应付。
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们还没完全回过味来,把刀扎进去。
散会吧。阿历克斯,你去确认前锋大队的渡河准备。”
“是。”阿历克斯干脆利落地领了令。
林恩跟着其他人一起起身走出主帐。
他站在帐外,看着远处赛伦塔河的水面上倒映着营地的火把,那些橘红色的光在水波中碎成一片片摇动的光斑。
“勇者大人。”弗朗西斯叫住了林恩,他刚和几个帝国远征军的军官谈完,这时独自走到林恩身边,放轻了声音,“刚才我没在会议上说,但我心里其实有点别的想法。”
“你说。”
“东线打成这样,北伐军那边士气必然会受影响。而且海莉娅那一战之后,消息会传得很广。伪国的报纸一定会大书特书,说什么‘龙人授首’、‘教廷天兵不堪一击’之类的话。北伐军原本指望龙族援军来提振士气,现在反而被打沉了心气。”
“你觉得这样反而对北伐军不好?”
“不是不好,是他们现在进退两难,继续打吧,士气不足,停手吧,完不成牵制的任务。曼施坦因一定很难受。”
林恩没有说更多,只是点了点头。
弗朗西斯也没有再多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弗朗西斯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早点休息。”
“你也是。”
弗朗西斯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脚步声在湿润的草地上渐渐远去。
林恩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条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河流,随即转身,朝勇者小队的帐篷区走去。
帐篷之间火把的光芒把他的影子拖成斜长的一道,在几顶帐篷的帆布表面滑过,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走到自己帐篷门口时,薇拉正从隔壁帐篷探出头来,看见林恩,她问道:“开完会了?”
“开完了。”
“那边出什么事了?”
“东线打了一仗,北伐军没占到便宜。明天下午我们要提前渡河。”
“是吗?也就是说,我们离真正的战场越来越近了。”
“嗯。”
在火把余光中,薇拉看着他的眼睛,“要是到时候局面不对,我带着你跑。”
“谢谢。”林恩笑了一下,“不过我的跑路速度是出了名的快。”
薇拉轻笑了一声,缩回帐篷里去了,帐篷的门帘落下来,把那点昏黄的火光关在外面。
林恩掀开自己的门帘走了进去,弯腰,在行军床边缘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一边嚼一边想塞奇镇的事。
天快亮了。
明天下午就要渡河。
一旦过了赛伦塔河,就真的进了北境的地界。
他知道前面的路上有什么在等着。
他告诉自己,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走下去,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