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让开！都聋了？给老爷让路！
撒克逊公国，半数国土已落入魔族之手。
连负责南征的魔将乌尔干·干尔乌和雷吉拉·奇美拉都没想到，撒克逊公国比摩兰多国还拉胯。
要不是教廷的秋季攻势发动，军队陆续北上抵达战场，撒克逊公国、卡斯提尔自由城邦等地方怕是都会和摩兰多国一个下场。
由于教廷的军队还没有全面部署到位，所以，撒克逊公国许多中部城市依旧在直面魔族的兵锋。
眼下这座名为“辛克莱”的中部城市就是，辛克莱是撒克逊公国联通南北的重要枢纽，属于兵家必争之地。因此，在教廷的军队抵达前，魔族想抢先占领这里，将来好扼制教廷军队北上。
魔族大军还没有攻城，辛克莱内部就已经乱作一团，特别是南门，大家都想从南门出去往南跑。
南门内那条主街，从天不亮就开始堵了。
等到日出时，南门内这条主街已经被人和车挤成了一锅粥，骡子、驴子、手推车、驮着木箱的矮脚马、抱着婴儿的妇人、拄着拐杖的老人，被扛着铁锤的壮汉、担着担子的货郎挤得东倒西歪。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孩子的哭喊和丢了孩子的女人尖利的呼唤。
城门洞大约四丈宽，原本抵得住两辆马车并行，此刻却被车马和人挤得只剩中间窄窄的一条缝。
城防军的百夫长米洛·卡特尔站在门洞内侧的马道上，从垛口往下看，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不要挤！”他扯着嗓子喊了不知多少遍，嗓子都快哑了，底下的人照样挤，后头的推前头的，前头的动不了，就回过头来骂。
“快走啊！死了没人埋的混蛋！往前走啊！”
“前头堵死了你看不见啊！”
“你踩着我脚了！”
“你把我包袱挤丢了！里面五口人的干粮！你赔我！”
米洛叹了口气，从马道上走下来，打算去门洞里亲自盯着。
他才走到门洞一半，街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夹杂着马夫的吆喝。
米洛抬头一看，是从城东方向过来的一支车队，前面四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四轮大车。
车身比寻常的货车宽出一倍，车厢刷着暗红色底漆，描着金色的藤蔓纹章，车顶上还蹲着几个拿棍子的护卫。
马车后面还有三辆较小的货车，每辆都装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堆得比人还高。
赶车的人显然不打算排队，挥着鞭子直接往人群里赶。
骡子驴子被大马挤得直往两边退，独轮车翻了好几辆，有人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头的车轱辘蹭了腿。
“让开！让开！给老爷让路！”一个穿着皮甲、提着铁棍的护卫从马上跳下来，拿棍子往人群里乱拨。
米洛认识这支车队，是城东那位奥尔巴赫·雅各布老爷的。
奥尔巴赫·雅各布是辛克莱城最显赫的太犹商人，靠着放贷和粮食买卖起家，在城里城外有十几处庄子、上百间铺面，跟撒克逊公国的王室还有些银钱往来。
更重要的是，奥尔巴赫的弟弟是教廷圣殿内的一名大司祭！
在辛克莱城，谁见了金钱、权势兼备的奥尔巴赫·雅各布不得点头哈腰地叫一声“奥尔巴赫老爷”？
“等等、等等！”米洛赶紧跑过去，“奥尔巴赫老爷，您这车队要从南门走？眼下南门已经堵满了人，您这大车过不去！”
“过不去？”马车里的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奥尔巴赫·雅各布的半张脸。他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脸皮白净，只是眼袋有些重，说话的时候下巴扬起，“米洛，你是百夫长吧？你替我清清道，我这几车货是往南边庄子运的，耽误不得。”
“老爷，不是我不清，这满街的人，没法清啊！”米洛苦着脸，“要不您往后等等，等这波人少一点再走？”
“等？”奥尔巴赫把帘子掀起，露出整张脸来，“你确定要让我等？”
米洛只好回过头来，冲着街面上喊：“让一让！都让一让！给奥尔巴赫老爷的车队腾条道！”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纹丝不动。
堵了快两个时辰了，谁也没法子腾出一条能让四轮大车通过的空隙。
护卫队里领头的急了，那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叫格里高，平时在城里就是横着走的，挥舞着铁棍，劈头盖脸往人群里打：“让开！都聋了？给老爷让路！”
这一棍子扫过去，正好打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肩膀上。
妇人吃痛，怀里的孩子脱了手，摔在石板地上，哇地哭出来。
妇人的丈夫是个泥瓦匠模样的汉子，红着眼睛冲上来：“你凭什么打人！”
“打你怎么了？”格里高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那汉子扇得歪到一边，“贱骨头！让你们让路，耳朵塞驴毛了？老爷的货物磕坏了，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贱命比得上老爷的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旁边一个推独轮车的老汉忍不住开口，“我们这一个个拖家带口的，也是逃命！你们家老爷的货金贵，我们的命就不金贵了？”
“你的命？”格里高啐了一口，“一块铜币能买三条！”
这话一出口，人群激奋。
站在旁边的几个年轻人把袖子一挽就要冲上去，被后面的人拉住了。
有人高声骂起来：“什么东西！城都要破了，还在这儿耀武扬威！”
“平时吸我们的血，临了连条活路都不给！”
“你们奥尔巴赫家放贷的时候怎么算的利息？我们借五枚银币，三个月滚成二十枚！你们的银库是怎么堆起来的？”
“对！谁不知道你们家的粮仓囤了多少粮食？前年饥荒的时候，十斤麦子涨到三枚金币，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格里高的脸涨得通红，抡起铁棍又要打，被米洛一把抱住了胳膊：“住手！你这是要激起民变不成！”
另一边马车上奥尔巴赫老爷的声音也传过来：“格里高！打什么打？一群贱民，跟他们废什么话！”他把帘子彻底拉开，探出半个身子来，指着米洛说，“米洛，我现在就问你，这马车能不能过？”
“老爷，这……过不去啊。”
“过不去，你就给我清人。”奥尔巴赫说得理所当然，“我这几车货不能等。耽误了时辰，少赚的钱你赔？”
米洛的脸憋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