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勇者大人来了，青天就有了（6）
米洛的指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句接一句往那个正在台阶下气喘吁吁的身影身上砸：
“奥尔巴赫家的四轮大车在南门内翻倒，造成堵塞。奥尔巴赫就是导致城门关不上的罪魁祸首！不仅如此，他们为了能快点跑路，竟然丧心病狂地砍杀平民开路！”
“你胡说！”奥尔巴赫身上的暗红锦袍已经扯开了一道大口子，肚皮上那道划痕还在往外渗血，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朝城楼上挥舞着手臂，“勇者大人，这个百夫长是疯了！
他守不住城门，他想找个人替他背锅！
南门堵成那样是这些人自己挤的，跟我奥尔巴赫的车队有什么关系？
我那几车货是往南边庄子运的，走的是正经商路，手续齐全，税也交了！”
他喘了一口气，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体面人的架势。
“至于砍杀平民开路——”奥尔巴赫把双手一摊，“您听听这像话吗？勇者大人，您看看我，我奥尔巴赫在辛克莱城经营了几十年，开仓放粮、修桥铺路，城里谁不知道我奥尔巴赫老爷的名声？我怎么会做那种事？那是魔族狼骑兵追上来的时候踩死的、咬死的，这账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
他说着说着，嗓门又大了几分，甚至开始往回找补：“再说了，真要说起来，米洛这个百夫长才该被问责！魔族都到城外了，城门关不上，城防疏散不力，这是谁的责任？是他米洛的责任！他现在是打输了，怕被追究，就拉着我这个生意人当垫背的——”
“奥尔巴赫！”米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说什么？你说你那几车货是正经商路？你那辆四轮大车翻倒在街心的时候，我让你先把车挪开清路，你是怎么说的？你说‘货不收拾好车就不能挪，车挪不了谁也别想出城’！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奥尔巴赫脸色一滞，随即又把脖子梗起来：“我那是被吓着了说胡话！一个生意人看见自己的全部身家翻在泥里，谁不说几句气话？”
“那你家的护卫拿刀砍人也是气话？”米洛怒道，“你的心腹格里高砍杀平民的时候，还说什么‘你们的命一块铜币能买三条’！你们这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畜生！”
“放屁！血口喷人！”格里高从奥尔巴赫身后站出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什么时候砍过人？那街上乱成那样，人挤人自己绊倒的！”
奥尔巴赫立刻接话：“对！勇者大人，这街上挤了几百号人，狼骑兵一冲，踩踏的、摔倒的、互相踩的，这账能这么算吗？不能因为我家车队在街上，就把所有踩死的人都栽到我头上吧？”
然而，打脸来得比奥尔巴赫想象中快得多，也狠得多。
先是从城楼东侧马道底下钻出来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他一条腿从膝盖往下全是血，走路一瘸一拐，手里还攥着半截被踩断的车辕。
他冲到台阶前，指着格里高的鼻子就骂：“你放屁！你他娘的放屁！我妻子就是被你们家的人砍的！你跟我说你没砍人？！”
人群里又挤出一个老妇人，哑着嗓子喊：“我孙子……我孙子被你们的人踩死了！还我孙子！”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从鱼市方向、从铁匠街方向、从那条窄巷里逃出来的幸存者像潮水一样从各个街角汇聚过来，有抱着断臂的汉子，有额头裹着血布的女人，有腿上带着刀伤还在流血的老人，他们一个个挤在城楼下，争着喊、抢着说，有人骂奥尔巴赫，有人骂格里高，有人指着奥尔巴赫家那个半吊子法师卫兵喊“就是他！就是他放的冰刺！我哥被那玩意从后背穿过来了”！
“勇者大人！是奥尔巴赫下令砍人的！他说‘挡道的都杀’！”
“他还说‘你们的命一块铜币能买三条’！”
“他把我们当肉盾！他把受伤的人推在路上挡魔狼！”
“我亲眼看见的！格里高拿刀砍了一个人，砍完一脚踢开人家继续往前走！”
“勇者大人，我可怜的女儿还在街角躺着呢，您只要派人去看一眼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人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杂，可越是嘈杂，指认的方向却越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所有的骂声和血泪都指向同一个胖子和他身后那十几个浑身血污的护卫。
奥尔巴赫的脸色跟泡了水的猪肝一样，他转过身，朝着那群挤上来的幸存者挥舞着胳膊：
“闭嘴！你们这群贱民！贱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太犹人！我弟弟是教廷的大司祭！你们这群穷鬼贱民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们的命一块铜币能买三条！老子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你们全家！”
他这一骂，人群中有人往前挤着要动手。
奥尔巴赫大惊，朝台阶上的林恩说道：“勇者大人，您别听这些贱民胡咧咧，他们就是见我家车队翻了货，想趁乱讹一笔！您是教廷的勇者，您得讲道理，您得看我弟弟的面子——”
“奥尔巴赫。”林恩黑着脸开口，“原来你是太犹人啊，那就对味了。”
“蛤？勇者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恩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龙骑团的战士和周围的幸存者自动朝两边让开，他走到奥尔巴赫面前，比这个胖子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弟弟是教廷大司祭，所以呢？所以你就能在城破之际，让手下的护卫拿刀砍出一条血路？所以你就能把别人的父母妻儿推在路上给魔狼当肉盾，掩护自己逃离？！
我告诉你奥尔巴赫，你弟弟就算是教廷的什么人，今天也救不了你。
教廷的勇者保护的是这城里的百姓，不是你这种拿百姓的命换自己逃命路的蛀虫。
你刚才骂他们是贱民，我告诉你，在这座城里，你才是最贱的那个！”
林恩举起勇者之剑，奥尔巴赫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