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我很快就要再见到你了
帐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爱丽丝身上。
一个刚刚入伙的佣兵，开口就是“我有一计”，这在魔王军的将帅帐里本该是件可笑的事。
可诺尔刚用命担保过这猫娘的战力，乌尔干也没出声制止，别的人就不好先跳出来嗤笑。
洛克哈特抱着胳膊，兽牙串在胸口晃了晃：“说来听听。说得好，我请你喝酒。说得烂，你自己滚出去。”
爱丽丝也不恼，走到帐中央那张羊毛毯前，抬手指了指摊在上面的撒克逊公国地图。
“辛克莱城现在攥在龙骑团手里，强攻肯定不行。
咱们在城外摆开阵势，龙骑团从上往下看，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把守城节奏稳下来，咱们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瓦沙克点头：“这话还算清醒。”
“所以不打真的。”爱丽丝说。
“什么意思？”霍洛皱眉，“什么叫不打真的。”
“我建议来一场佯攻。”爱丽丝的手指落在地图上辛克莱城北面那条官道上，“派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举着主力的旗号，从北面压上去。声势要造足，鼓要响，火把要多，魔狼在阵前往返跑动，让队伍看着像来了两三万人。”
乌尔干觉得丽兹有想法，叫她继续。
“龙骑团新胜一场，士气正高。他们看到这种阵势，肯定要出城迎战。咱们的佯攻部队撤退，假装溃败。”
“撤？”洛克哈特的眼睛瞪起来，“打都不打就撤？这叫什么话。”
“撤给他们看。”爱丽丝的语气没变，“撤得要狼狈。队伍要散，要乱，要让城头上的人觉得这支魔族部队自己崩了。”
瓦沙克的手指停在半空，“你想钓龙骑团出城。”
“对。”爱丽丝点头，“龙骑团刚成军，首战大胜，一个年轻的勇者带着一群新兵，最想干的自然是扩大战果。他们看到魔族部队溃退，会以为这是白捡的功劳。”
洛克哈特问：“然后呢？”
“咱们在城外设伏。”爱丽丝指向辛克莱城北方那片起伏的丘陵，“这里，官道进丘陵前有一段夹口。丘陵里藏兵，两翼坡上埋伏弓手和魔导团。等龙骑团追进夹口，佯攻的部队回身堵住退路，两翼一合，把飞龙压在地形里。龙骑团靠的是天上的机动，一旦被夹在丘陵之间，翅膀就施展不开。”
乌尔干问：“要多少兵？”
“伏击圈里不能少于八千人。佯攻一千，两翼伏兵四千，正面拦阻三千。魔导团全部调进去，专门对付飞龙。”爱丽丝答得不含糊，“龙骑团那几头飞龙，看着凶，其实最大的软肋是飞龙本身。它们上了天是猛兽，落了地就是大个子的畜生。魔导团只要在丘陵坡上布好阵，等它们冲进夹口，一轮齐射，先打龙，再打人。”
爱丽丝说完，霍洛接话：“这计策，听着像那么回事。可是有个毛病。龙骑团的人会追出来吗？万一他们不追呢？”
“不追，咱们就再演一回。”爱丽丝说，“佯攻的队伍继续挑衅，龙骑团里那个勇者年轻气盛，最受不了的就是敌人一次次从眼前溜走。”
“要是那家伙就是不追击呢？”瓦沙克问。
“那说明龙骑团的勇者比我们想的沉得住气。实在不行的话，咱们收兵，退回摩兰多，不损一兵一卒。就当在辛克莱城外走了一圈，耗了他们的精神。”爱丽丝笃定道，“可我认为，他会出来。”
乌尔干问：“这么肯定？你认识那个教廷勇者？见过他？”
“没见过。”
“没见过，你怎么敢断言他会追出来？”
“因为年轻。”爱丽丝说，“年轻的勇者，刚打赢了一场硬仗，最怕的不是输，是被人说怯战。他身边的龙骑团战士看着他，撒克逊公国的残兵看着他，教廷的人看着他。魔族在他眼皮底下溃了，他不追，回去怎么交代？”
乌尔干觉得爱丽丝说得真有道理：“好，就按你说的来。”
洛克哈特立马说道：“乌尔干大人！我带突击队！”
“不。”乌尔干抬手压住他，“你是主力，得藏好。佯攻的队伍，诺尔带。”
诺尔愣住，随即躬身：“我……我带？”
“你刚跟龙骑团交过手，知道他们怎么打。你带过残兵跑回来，跑的样子你演得最像。”乌尔干说，“打输了丢人，但能把人引出来，这活也就你了。”
诺尔弯腰回道：“属下领命。”
“霍洛，你带两翼。洛克哈特，你带负责拦阻的三千人。瓦沙克，魔导团归你调。”
“是！”
乌尔干又把目光转回爱丽丝。
“丽兹。佯攻的队伍里，你也去。你打过龙娘一回，她认得你。你站在阵里，那龙娘看见你，就更要追出来。”
爱丽丝低下头，笑了一声：“正合我意。”
帐中众将各自领命散去。
“丽兹。”乌尔干在帐门口叫住她。
“大人。”
“你今日说的这番话，不像一个西边来的散兵游勇能说出来的。倒像是一个坐在中军帐里听过不少战报的人。”
爱丽丝面不改色，“乌尔干大人，佣兵干久了，见过的死人就多。死人见得多，就知道仗该怎么打。这跟坐在哪里听战报没关系。”
乌尔干觉得爱丽丝这话没毛病。
“去吧，此战若成，记你大功。”
“是。”爱丽丝出了帐。
夜风扑面，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火光里是来来往往的魔族兵丁，魔导团的人在帐篷口清点法杖和卷轴。
爱丽丝站在营帐门口，仰头看了看夜空。
这里离辛克莱城百里开外，月亮被云遮着，只剩一线薄光。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主人，我很快就要再见到你了。
……
百里之外，辛克莱城。
城楼上的火烧了大半夜，天亮后方才扑灭。
城墙被啃豁了几处，巡城的兵队正在用沙袋和木板临时补缺。
城内几条大街还堆着狼骑兵留下的尸首和烧黑的木梁，居民在挨家挨户清点伤亡，哭声时不时从巷子里传出来。
林恩一宿没睡。
天亮前，他把防务安排交代给了阿特丽斯和薇拉，自己靠在城楼马道边的墙根底，跟蕾娜、黛琳一起眯了半个时辰。
“阿凡达大人！”城楼下一名龙骑团的骑士跑上来，“瑟拉小姐回来了！受了伤！”
林恩一下子清醒。
他走下城道的时候，瑟拉已经被扶到了官厅里。
飞龙落在城墙外的空地上，瑟拉坐在椅子里，脸色不大好看。
“怎么搞的？”林恩走过去。
“遇上硬茬了。”瑟拉如实说道，“我往北追着狼骑兵残部，追出去大概二十来里，让一个猫娘拦住了。”
“猫娘？”林恩有种预感，“什么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