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等着瞧吧，阿凡达
茶话会的表面温度还维持在“融洽”的区间里，但林恩能感觉到那些藏在茶杯边缘的目光。
阿历克斯坐在长桌主位，把一块杏仁饼掰成两半，他吃着杏仁饼并且偏过头，朝劳伦斯·温特递了一个眼神。
劳伦斯搁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阿凡达先生，我听说你在勇者之殿……”他拖了半拍，像是在斟酌用词，“做了些努力？”
林恩端起茶杯，“用力了，没拔出来。”
他答得坦荡，自嘲地笑道，“毕竟那把剑在石头里待了几百年，估计不太习惯被握在手心里。”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是那种憋着气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笑。
劳伦斯把笑意留在嘴角，“阿凡达先生倒是豁达。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拔不出来，那勇者之剑的传说……对你而言岂不是成了一种负担？
毕竟教廷上下都在等着你拔出那把剑来，结果你拔不出来，这让我们这些‘期待’的人怎么想？
总不能让大家白白期待一场吧？”
这话已经不再是试探，是毫不遮掩的贴脸开大。
长桌两侧的几个年轻骑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等着看阿凡达怎么接。
林恩回道：“劳伦斯副中队长说得对，让大家白白期待一场确实不太好。
所以我有个提议，你们可以把期待的标准降低一点，比如期待我今天能好好喝完这杯茶。
这样我就不容易让你们失望了。”
劳伦斯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心想这位异界勇者不要脸的程度倒是极高。
他准备了一肚子话，原以为阿凡达会被“期待”这个词压住，没想到对方用一种最轻飘飘的方式把“期待”的主动权抢了回去。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更有分量的话来。
坐在阿历克斯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的年轻学者伊桑·格雷出言：“阿凡达先生，恕我直言，我读过一些关于异界勇者的记载。
根据史料分析，每一位被召唤来的勇者，降临后都会迅速展现出某种超凡的资质。
要么是圣光亲和力，要么是战斗天赋，要么是某种特殊的感知力。
但你好像……还没有展现出类似的迹象。
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特质能让教廷相信你能成为勇者？”
这话问得比劳伦斯更狠。
表面在讨论“史料”和“资质”，实际上是在当面质疑林恩的身份，就差直白说出“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林恩直视伊桑·格雷的眼睛，“伊桑先生，你研究史料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历史上那些被记载为‘超凡’的人，有不少是死后才被记载成‘超凡’的。活着的时候，他们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人，可能还会因为拔不出剑而被一群喝茶的人围着提问。”林恩微笑道，“我不急着证明什么。因为我活着，我知道自己是谁。”
伊桑想再开口，却被薇拉抢了先。
薇拉把茶杯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清浅的脆响。
“伊桑先生，您说‘每一位勇者都展现出某种超凡资质’，请问您说的‘每一位’，是几位？
记载在教廷史料里的异界勇者，有明确记录的只有两位。
您拿两位的数据来推断‘每一位’的规律，这在学术上恐怕站不住脚。”
伊桑哑口无言。
薇拉继续说：“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位勇者用了将近半年才展露出圣光亲和力。
第二位勇者更久，他在圣殿里学习了一年多才开始战斗训练。
按照您的逻辑，如果他们降临后的前几个月没有表现出‘超凡资质’，他们就不算勇者了？”
伊桑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薇拉的逻辑无懈可击，她的论据来自教廷自己的史料，一个历史档案室的研究员不可能反驳档案室里的文献。
阿历克斯适时地开口，语气像抹了一层蜜，“薇拉小姐果然学识渊博，不愧是庇护主教大人的继承者。
伊桑也只是出于关心，想多了解阿凡达先生的情况，毕竟教廷对勇者确实寄予了厚望。”
他这话表面上是在替伊桑解围，实际上是在把薇拉的话轻轻压下去。
“寄予厚望”这四个字，是在提醒在场的人：阿凡达扛着教廷的期望，而他现在还远远配不上那份期望。
劳伦斯不甘心就此收手，又换了个角度发难，“阿凡达先生，你说你不着急证明自己，可你有没有想过，教廷为您投入了多少资源？
召唤阵的维护、圣殿的接待、庇护主教大人的亲自指导……这些可都是成本。
你一句‘不急’，就把所有成本都晾在那儿了？”
这话比刚才更露骨，已经开始谈“成本”和“投入”了。
这哪里是茶话会，分明是一场效率评估！
林恩优雅地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劳伦斯副中队长，你算过一笔账，但你有没有算过另一笔账？
如果把一个不成熟的勇者提前推上前线，他死了，教廷的‘投入’就彻底打了水漂。
你觉得，是让他多点时间做好准备更划算，还是让他立刻被丢进战场然后被魔王砍死更划算？”
劳伦斯其实想选后者，他骄傲地认为，想要击败魔王，并不是非得依靠异界勇者。
林恩继续说：“我知道教廷对我有期待，这份期待我会想办法回应。
但‘回应’和‘被赶鸭子上架’是两回事。
前者是我的事，后者是你们的事。
你们要是等不及，大可以去跟教皇冕下说，‘冕下，那个阿凡达太慢了，我们建议把他扔进魔王城历练一下’。我保证不拦着。”
其他人：“……”
其他人都听懂了林恩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你们有那个胆子吗？教皇亲自召唤的勇者，你们敢说换就换？
阿历克斯没想到这个拔不出勇者之剑的阿凡达，嘴皮子倒是很利索：
“阿凡达先生说笑了，教廷自然不会做那种拔苗助长的事。
我们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毕竟你来了以后，圣殿里多了不少新鲜话题。”
“那我很荣幸。”林恩说，“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说明我至少不是个无聊的人。”
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层轻飘飘的刺。
直到茶话会结束，没有谁能用话语难倒林恩，谁来找茬，林恩就回怼谁。
薇拉在一旁帮腔，一改往日温柔。
“愈天使”更是直呼这是“夫妻版”的舌战……一群娇生惯养的白痴？
“纯爱无敌”不禁要问，“夫妻”在哪？？？
“阿历克斯副团长，多谢款待。”林恩理了理衣袍，“今天的茶不错，点心也好。希望下次还有机会来坐坐。”
阿历克斯表面客气了两句，但他不喜欢阿凡达，非常不喜欢，因为这个阿凡达很傲慢，而且和薇拉的关系……怎么有点亲近？！
看着林恩和薇拉离开，一颗不满的种子在阿历克斯心中生根发芽。
他阿历克斯是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是教廷的侯爵，权力、名誉、财富、地位，完全碾压这个阿凡达，然而，阿历克斯觉得今天是最吃瘪的一天，没有之一。
等着瞧吧，阿凡达……阿历克斯暗暗说道。
只要林恩还是教皇召唤来的异界勇者，只要薇拉还是庇护主教的继承者，那就没有人敢明面难为他们。
至于暗地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