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阿里巴巴的葬礼（2）

人群里有人低声抽泣起来。

黄昏帷幕倒台后，他们都是受益人，为阿里巴巴掉几滴眼泪，完全说得过去。

“西境驿站，他替我挡了一刀。”弗朗西斯说，“肖申克监狱的地牢，他戴着镣铐对我说他没事。春日宫的寝殿里，他跪在我父王面前直言黄昏帷幕危害。城东仓库的废墟上，他一个人面对黄昏帷幕的影王，血战到底，直至灰飞烟灭……”

老八的声音不由得颤抖。

“阿里巴巴先生这一生，也许在旁人看来很短。

可是在我看来，他的这一生，抵得上别人的十辈子。

因为他从未退缩过，从未犹豫过，从未在邪恶面前低过头。”

弗朗西斯情至深处。

“我不配叫他一声兄弟，因为我没能保护好他。

可今天，我要在这里对他说一句，我一直想对他说，却再也没有机会说的话。”

弗朗西斯面朝墓碑，郑重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阿里巴巴先生，谢谢你！”

全场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侍卫们单膝跪地，文官们躬身垂首，平民们纷纷伏下身子。

阿里巴巴的墓碑前，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像一阵风掠过的麦田，层层叠叠地伏了下去。

蕾娜站在那里，透过黑色薄纱看着这一幕，觉得林恩塑造出来的阿里巴巴，确实太好了。

阿里巴巴只是林恩的一个面具，一个身份，一个用来搅动王都局势的工具。

可这一刻，也许在八王子眼里、在这些人眼里，这个“阿里巴巴”是真实存在过的。

不是林恩假扮的什么影子，是弗朗西斯真心结交的一个人。

一个忠于他、愿意为他赴死的朋友。

蕾娜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并没有流泪的眼角。

鞠躬结束，弗朗西斯直起身来。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凝成了细碎的光点，始终没有落下。

他看向侍卫长亚历克，点了点头，亚历克会意，转身朝墓地一侧走去。

不一会儿，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号角声低沉悠长，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远处的山谷里发出最后的叹息。

这是锡德里克王室送别逝者时才会吹响的挽歌，只有尊贵的逝者才能享有这份殊荣。

弗朗西斯把这份礼遇给了阿里巴巴。

号角声在晨风中回荡，渐渐地消散在天幕里。

人群安静地跪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

时间在一刻仿佛停滞。

风穿过人群的间隙，吹起衣袍的下摆和黑纱的边缘。

伴随着号角奏响的挽歌，一位穿着白色祭袍的老司祭走到墓碑前方，开始诵读悼词。

悼词的内容是弗朗西斯亲自写的，老司祭的声音苍老庄重，在大半个墓地上缓缓铺开：

“……其人虽微末，其志比松柏。

临危而挺身，见不义而怒喝。

披肝沥胆，尽瘁于王事。

歿身不悔，留名于青史……”

蕾娜维持着哀伤的表情。

薄纱下，她的眼眶微红，唇色有些发白。

她知道在葬礼结束后，应该会有不少人走过来安慰她，她必须看起来像一个真正失去了挚爱的年轻寡妇。

爱丽丝站在她身侧，也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她的眼眶红红的，时不时用手帕揩一下眼角，偶尔还会发出一声抽泣声。

她的演技比起蕾娜差不了多少，至少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女仆在为主人的逝去而悲痛欲绝。

只有黛琳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蚂蚁。

等待吃席的时间，真的好无聊。

她憋不出眼泪来，索性就不抬头了。

反正她年纪小，别人只当她是伤心到说不出话来……

老司祭的悼词念完了，弗朗西斯转过身，面对人群：“阿里巴巴先生没有留下遗言。但我想，如果他能说一句，他大概会说——别哭，我走得很值。”

人群里响起一片啜泣声，弗朗西斯自己的声音也终于在这一刻破防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阿里巴巴先生……他……他曾经说过，他说，殿下，阿里巴巴此去，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弗朗西斯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他真的……一去不回了。”

这些见过阿里巴巴忠勇的侍卫们，纷纷泪目。

“阿里巴巴先生！”一个年轻侍卫跪在地上喊道，“您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殿下的！阿里巴巴先生！忠！诚！——”

这一声“忠诚”喊出来，像是点燃了什么引信。更多的侍卫跟着喊起来：“阿里巴巴先生！忠！诚！——”

“忠！诚！——”

“忠！诚！！”

蕾娜：“……”

爱丽丝：“……”

黛琳：“……”

那些声音在墓地上回荡，一声接一声，一句接一句。

弗朗西斯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他没有再擦，就让那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色的丧服前襟上。

蕾娜低着头，透过薄纱看着这一幕，将这边的情况告知林恩。

远在教廷圣殿的林恩，正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通过心声听到蕾娜传来的这些画面，他也有点难绷。

“我这么伟大吗？不是……，阿里巴巴这个小号这么伟大吗？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就销号？”

“那你想咋办。”蕾娜揶揄道，“还想诈尸不成？”

林恩：“……”

诈尸就算了，他又不在王都，想诈尸都没机会。

“林恩大人，又在和蕾娜小姐心灵交流？”薇拉问道。

“是啊，她正在直播我的葬礼。”

薇拉：“……”

薇拉觉得，和这俩神人相比，自己确实还差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