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北伐之事，不能再拖
是夜，春日宫，勤政殿。
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数十盏水晶吊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明亮的光线并没能驱散殿堂里那股令人呼吸不畅的沉重感。
殿外夜风呼啸，殿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臣们分列两侧，或垂首肃立，或暗自盘算，目光都在不经意间往大殿正前方那座空着的御座上飘去。
御座空着，但很快就会有人坐上去。
内政大臣格兰瑟姆站在御座左侧，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
他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在朝中沉浮了四十年，见过的风浪比在场大多数人都多。
可此刻，他捧着那卷遗诏的手，还是忍不住在袖袍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将那卷羊皮纸展开，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开来。
“奉先王锡德里克九世陛下遗诏！”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齐刷刷跪了下去。
格兰瑟姆的声音继续铺展开来：“朕，锡德里克第九世，承女神庇佑，治王国六十有七载。
今大限将至，自知时日无多。
念及国事，不敢不预先定策。
王储之选，关乎国本，朕深思熟虑，权衡再三。
第四女海瑟尔·锡德里克，素性沉静，识见明达，临事有断，深合朕心。
着即继朕之位，为锡德里克王国第十世国君，统御四方，光耀宗庙。
诸臣工当同心辅佐，勿负朕托！”
遗诏宣读完毕，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大半。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咬着后槽牙，有人低垂的眼帘底下掠过暗光。
九王子布雷克跪在人群前端，他偏过头，朝身侧看了一眼，十王子蒂莫西跪在他旁边，额角有一根青筋正在突突地跳。
蒂莫西想说什么，布雷克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重，重到蒂莫西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布雷克轻轻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大局已定，他们八爷党的领袖八王子都被人家弄到监狱去了，他们这时候跳出来，岂不是找死？
蒂莫西咬着牙，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跪着的那些大臣们伏下身去，齐声高呼：“臣等遵旨！恭贺陛下新登大宝！万岁！万岁！万万岁！”
海瑟尔从队列中站起身。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银色的宽腰带。
她走到御座前，转过身，面对着满殿跪伏的文武百官。
她的面容沉静，看不出悲喜。
“众卿平身。”
从这一刻起，海瑟尔便是锡德里克王国的新王。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海瑟尔首先要处理的就是关于八王子谋逆的事：
“内政大臣，八王子弗朗西斯今夜擅带兵马，强闯宫门，意欲谋逆，此事你如何看？”
格兰瑟姆连忙躬身：“陛下，臣……臣以为，此事证据确凿。
八王子殿下确实率领侍卫围困春日宫，禁卫军统领西奥多大人当场拿获。
按王国律法，擅闯宫禁、意图不轨，乃大逆之罪。”
“大逆之罪，按律当如何处置？”
“当……当削去王爵，收押待审。”
“嗯。”海瑟尔轻飘飘地“嗯”了一声，“那就按律办吧。削去王爵，暂押肖申克监狱。”
“四姐……，陛下——”九王子布雷克发声。
“九弟，你有话要说？”
布雷克想说八哥是被冤枉的，但那些话到了嘴边，他看见海瑟尔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他恍然大悟，设计坑害八哥的奸贼，一定包括四姐！
一念至此，布雷克把所有的话又都被他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没有。臣弟没有话说。”
海瑟尔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垂首肃立的官员们，声音又平又稳地铺展开来：
“我知道，有些人心里在想，八王子谋逆，会不会牵连到你们。
我现在把话放在这里，八王子擅闯宫禁之事，是他一个人的事。
与他的幕僚、门客、旧部，都没有关系。
我接手的是父王的江山，不打算开局就搞什么清算。
都听明白了吗？”
殿内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臣等明白。”
海瑟尔不搞清算的理由很直接：“眼下我们王国的头等大事，是北伐之事。北伐之事，不能再拖了。”
此言一出，又引起殿内一阵骚动。
几个老臣互相交换了眼神。
前排的军务大臣向前迈了半步：“陛下，北伐所需粮草、军械、兵员调动，尚需时日。东境和南境那边的回复还未到齐……”
“那就派人去催。”海瑟尔打断了他的话，不容商榷，“派快马，日夜兼程，告诉他们，新王已立，北伐在即。东境和南境的步卒、骑兵，半个月内必须北上集结。这是王令，不是商量。”
军务大臣领命，躬身退回了队列。
“至于西境，”海瑟尔说，“亚度尼斯岛是个大问题，西境的军队得防着亚度尼斯岛上的逆贼，不能参与北伐。”
殿内又是一阵议论声。
“陛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从队列中出列，是朝议大夫奥德温·哈考特，他的步履有些蹒跚，但在朝堂上说话的底气很足，“老臣斗胆进言。西境乃王国粮仓，白狮舰队扼守海上要道，若北伐缺了西境的兵员，前线兵力恐有不足。
再者，逆贼林恩虽踞北境，但其伪国新立，根基未稳，我方若倾全力一击，或许一战可定。
此时若留西境一隅不动，反倒给了逆贼各个击破之机。”
“哈考特大人，”海瑟尔却有别样看法，“你说的是兵力，我说的是后路。
亚度尼斯岛上的逆贼，是林恩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如果伸出来，最先抓到的就是我们西境的后腰。”
哈考特的眉头皱了起来：“陛下，亚度尼斯岛上的消息，不过是一些来路不明的传闻。”
“不是传闻。”海瑟尔看着他，“王都圣堂那边已经确认过了，亚度尼斯岛确实被逆贼掌控，逆贼还成立伪海军，建造船只。
西境的军队一旦北上，后方空虚，亚度尼斯岛上的逆贼趁机登陆，埃利奥特港能守住吗？
白狮舰队的母港如果丢了，西境的门户就打开了。
到那时候，我们北伐的粮道就会被从海上切断。
仗还没打，先断了粮，哈考特大人，这仗怎么打？”
哈考特无法反驳，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