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针尖对麦芒
中军大营的主帐里，烛火通明。
远征军统帅埃弗雷特·派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波特斯巴鲁城邦以西的地形图。
他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在图上标注着什么。
副统帅阿历克斯坐在他右手边，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军计划。
劳伦斯站在阿历克斯身后，他的“公主体验卡”已经过期，恢复了原本那副面容。
大帐内还有其他几名骑士和随军司祭，一起参谋议事。
帐帘突然被掀开。
晚风裹着血腥味灌进来，烛火一跳。
林恩第一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薇拉和霍莉，再往后是四名辅兵，抬着两具尸体。
尸体被放在主帐中央的空地上。
帐内所有人同时抬起头来。
埃弗雷特手中的炭笔停了，阿历克斯的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上，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阿凡达？”埃弗雷特搁下炭笔，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统帅，辅兵总队长卢卡·莫雷蒂，以及辅兵第七中队第三小队队长德克兰·莱尔，他们畏罪自杀了。”
“什么罪？到底是怎么回事？！”埃弗雷特很吃惊，毕竟死者之一是辅兵总队长，这事可不小。
林恩如实回道：“他们贪污军饷，克扣民夫伙食，当街砍杀平民，伪造招募告示，以及在事情败露后，试图拔剑对抗教廷勇者。
最终他们选择了自裁，以死亡来掩盖真相，这说明他们知道自己跑不掉，也知道一旦开口会牵连到更多人。”
此言一出，主帐里顿时议论声一片。
“这只是你的推测。”阿历克斯不咸不淡地说，“你带了两具尸体进来，说了一番推测，然后要统帅相信军中有大规模的贪腐？”
“不是推测。”林恩对埃弗雷特说，“统帅大人，我今天在布尔津城里亲眼所见，辅兵当街砍杀平民，理由是那个平民在散播‘民夫被虐待’的言论。那个平民……是一个从远征军营地里逃出去的民夫。”
他朝帐外喊了一声：“让弗农先生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弗农·钱伯斯低着头走进来，脚步有些发虚。
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块临时包扎的布条，布条边缘透出暗红色的血痕。他跪下行礼，有些结巴地开口：“小……小民弗农·钱伯斯，见过统帅大人，见过各位大人。”
“弗农先生，你把今天白天在布尔津城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弗农咽了一口唾沫，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招募告示、报名参军，到那个逃出来的民夫当街被砍，再到双方发生械斗、勇者小队介入、一路追查到了民夫营地、看到了那些被锁在木栅栏里的人。
弗农说完后，林恩又让那个叫洛厄尔·哈珀的中年民夫进来。
洛厄尔把他的遭遇也复述了一遍，他被招募进营地后没有拿到过一枚铜板，每天吃的都是泡了水的麦麸，稍微提一句“军饷”就被鞭打，他亲眼看见有人因为试图逃跑被打断了腿。
主帐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几个随军司祭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埃弗雷特始终没说话。
见状，阿历克斯开口：“统帅，这件事确实有问题，这是辅兵管理不善导致的问题。
卢卡和德克兰是罪魁祸首，他们现在已死，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收拾残局，把该补发的军饷补发了，把民夫营的待遇改善到位。
远征军即将进入波特斯巴鲁城邦与帝国等其他国家的援军会合，战事在即，这种情况下大动干戈，挖地三尺地调查，只会让全军上下人人自危。到时候军心散了，仗还怎么打？”
“副统帅说得没错。”一个穿着甲胄的骑士出言附和，“辅兵系统的问题，由辅兵系统自行清理就行了。”
“是啊，卢卡和德克兰死了，换一批人接手辅兵营，该补的军饷补上，事情也就过去了。”
“勇者阿凡达，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深挖下去……确实不太妥当。”
帐内大多数声音都倾向于阿历克斯。
林恩环顾四周，心里明白，这些站出来说话的人，未必个个都与贪腐有关。他们只是不想在这个时间点惹麻烦上身。
明白归明白，他要是有话要说：“副统帅说，只要换一批人就能解决问题。那我想请问，换上去的这批人，由谁来任命？由谁来监督？”
“自然是统帅任命，随军司祭监督。”阿历克斯不满地说，“阿凡达，你是在怀疑圣殿骑士团和狮心骑士团里面也有问题？！”
“我没有点名任何一个骑士团。”林恩说，“但钱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卢卡和德克兰不过是经手人，他们克扣下来的军饷和物资，总要有个去处，他们上头一定还有人。”
“呵呵——”阿历克斯冷笑了一声：“阿凡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在暗示教廷骑士团的高层有人与贪污腐败有染？”
林恩不吃扣帽子这套！
“我只是在说，远征军的后勤体系出了问题，这个问题不是死两个人就能自动终结的。”
“哼！军政大事还轮不着你一个才加入没多久的异界勇来议论。”
“因为我没资历，我就没有发言权吗？那薇拉和霍莉呢？她们有没有发言权？”
“你！——”
“够了！”埃弗雷特终于开口，叫停了林恩和阿历克斯针尖对麦芒的对话。
统帅发话，主帐瞬间安静下来。
埃弗雷特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权衡什么。
“卢卡·莫雷蒂和德克兰·莱尔，克扣军饷、虐待民夫、当街行凶，这是事实，他们已经畏罪自尽。”
埃弗雷特先给事件定性，然后做出决断：
“按阿历克斯副统帅说的，撤掉卢卡的人，辅兵的管理层大换血。
民夫的欠饷这几天补齐，伙食标准按远征军告示执行。
这件事，到此为止。”
“统帅，我认为——”林恩还想说话，埃弗雷特却说：“阿凡达，你们勇者小队在肯德里克城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协助阿尔维斯特国狠狠打击了无面者教团，为远征军争取到了良好的过境口碑。
这件事你们办得很好，你们辛苦了，所以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养足精神。”
林恩：“……”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恩后退半步，行了一个军礼：“是，统帅。”
他朝帐外走去，薇拉也跟着离开。
帐帘落下，把身后的烛光和目光隔绝在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