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吴越钱氏

【吴越钱氏，千年名门望族，两浙第一世家。】

【然而这一切的起点，要从五代十国时期，一个叫钱镠的私盐贩子说起。】

汉朝

听到“吴越钱氏”四个字，刘彻放下竹简，露出一脸茫然。

“吴越？那是会稽郡一带吧？”

“钱氏？朕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过？”

他看向桑弘羊：“桑卿，你管天下盐铁，跟各地豪商大族打过交道，这个钱氏，你听说过吗？”

桑弘羊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臣不曾听闻，吴越之地，富商大贾臣倒是知道几个，但钱姓……确实没有。”

刘彻嗤笑一声。

“那便是后世才冒出来的了。”

“朕的大汉，世家大族多如牛毛，关中有窦氏、田氏，关东有袁氏、陈氏，哪个不是传承几百年？这钱氏，怕是排不上号。”

【钱镠，字具美，杭州临安人，生于唐末宣宗大中六年。】

【他出生时相貌丑陋，哭声怪异，父亲钱宽觉得不吉利，抱起这个婴儿就要往屋后的井里扔，是隔壁的阿婆拼死拦住，才留下一条小命，因为这桩事，钱镠的小名就叫“婆留”。】

【那口“婆留井”，至今还在临安。】

【家里穷，钱镠十六岁就去贩私盐，那时候贩私盐十斤以上就是死罪，但他力气大，别人挑一百斤，他挑两百斤，在刀口上讨生活。】

【二十一岁那年，他投了乡团董昌的部队，从一个大头兵做起，一刀一枪，打了二十多年仗。】

【公元907年，钱镠建立吴越国，定都杭州，辖两浙“一军十三州”，他实行了一套与乱世截然相反的政策：保境安民，不称帝，不争霸，不与中原逐鹿。】

三国

曹魏

“保境安民，不称帝……”

曹操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眼神微微闪烁。

“有意思。”

曹丕在一旁侍立，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觉得此人如何？”

“乱世之中，人人都想称帝，袁术称帝，死了，袁绍想称帝，也死了，吕布、公孙瓒、刘表，哪个不想做皇帝？可这个钱镠，手握一军十三州，却不去争那个位子。”

他看向曹丕，目光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子桓，你说，他是傻，还是聪明？”

曹丕想了想，恭声道：“儿子以为……他不争，是因为他知道争不过，与其称帝招祸，不如保境安民，造福一方。”

曹操笑了一声。

“说得不错，可你想过没有，能忍住不争的人，比能争的人，更难对付。”

【钱镠治理吴越国四十年，干的最出名的一件事，是修钱塘江海塘。】

【钱江潮水，年年泛滥，冲毁良田，淹死人畜，历代都修过堤坝，修了塌，塌了再修，钱镠调集民夫，要修筑捍海石塘，可潮水无规律可寻，屡修屡毁。】

【传说某一日，钱镠亲率万名弓箭手列阵江边，潮水汹涌而来，他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潮头，那潮水被箭雨一逼，竟退了回去，钱镠趁机下令加紧施工，石塘终于筑成。】

【这便是“钱王射潮”的故事。】

【后人说这是神话，但也有人考证，所谓“万箭射潮”，可能是钱镠命人用竹笼装石、沉入江底，以竹笼石塘法修筑海塘，那些“箭”，或许是打入江底的木桩，不过不管真相如何，这海塘修成后，钱塘江两岸从此变成了鱼米之乡。】

【两浙百姓都叫他“海龙王”。】

【苏东坡后来评价吴越国：民至老死，不知干戈。】

【然而真正让钱氏家族名垂千古的，不是钱镠的武功，而是他的遗训。】

【钱镠六十一岁那年，平定董昌、统一两浙，朝廷赐他金书铁券。换作别人，得了免死金牌，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可钱镠却把全家人召集到堂前，一脸严肃地训话。】

【他说，晋代以来，多少大族恃宠而骄、违法乱纪，最后落得满门抄斩。你们要是以为有了金书铁券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当场立下八条家规，史称“武肃王八训”。】

【临终前，他又留下十条遗嘱。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告诫子孙如何对待中原王朝，其中说：“凡中国之君，虽易异姓，宜善事之。要度德量力，而识时务，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顺天者存。”】

【后来钱氏后人将先祖的教诲整理成《钱氏家训》，共六百三十五字。核心只有十二个字：心存忠孝，爱兵恤民，善事中国。】

汉朝

“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这私盐贩子，倒是个明白人。”

刘邦咂了咂嘴。

“朕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死不认输的人，项羽不认输，自刎乌江，朕自己要是当年鸿门宴上不认怂，骨头都烂了。”

“这个钱镠，得了免死金牌不飘，打下十三州不称帝，还替子孙把退路都写好了，比朕强。”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朕有一件事想不通。”

“他教子孙度德量力、识时务、遇真主速归附，听着都对，可万一，他的子孙遇到的不是真主呢？万一中原那个皇帝是个昏君、是个暴君呢？也归附？”

吕雉淡淡道：“他说的是真君主。”

“什么叫真君主？打赢了就是真君主！”

刘邦哼了一声：“乃公当年入关中，秦王子婴跪着献了玉玺，那时候朕算不算真君主？可项羽来了，朕还不是得乖乖让出咸阳。”

“所以这遗训说得好听，但世上的事，从来不是一份家训就能算尽的。”

【钱镠的孙子，叫钱弘俶。】

【公元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北宋，此后十几年间，赵匡胤南征北战，以武力灭了八个割据政权，打到吴越国边境时，钱弘俶面临一个抉择：战，还是降？】

【吴越国富甲天下，国库里有十年存粮，军队有十万之众，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但钱弘俶想起了祖父的遗训：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

【公元978年，钱弘俶主动取消吴越王位，将一军十三州、十万兵马、十年存粮，全部拱手献给了北宋，吴越百姓无一伤亡，江南繁华丝毫未损，赵匡胤大喜，将钱氏一族全部迁往汴京，赐宅邸、授官职。】

【这便是“纳土归宋”。】

【钱弘俶用一个王位，换了整个家族的平安和江南百姓的安宁。】

宋朝

赵祯听到这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纳土归宋……”

“朕读前朝史书，五代十国割据者数十，灭国之日，哪一家不是血流成河？唯独吴越钱氏，和平归附，家族得以保全，百姓免遭涂炭。”

欧阳修道：“陛下，这正是钱镠遗训的高明之处，他不让子孙争天下，只让子孙善事中国，识时务者为俊杰，钱弘俶能做出这样的抉择，靠的是祖父六十年前就定下的规矩。”

赵祯默然良久。

“六十年……”

“什么样的远见，能在六十年前就算到这一步？”

他忽然转向欧阳修。

“欧阳爱卿，朕问你，太祖皇帝当年若是没有一统天下，而是偏安一隅，他会不会也做出钱弘俶这样的选择？”

欧阳修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大，大到没有人敢回答。

赵祯似乎也没有期待答案，他只是望着天幕，目光悠远。

“纳土归宋，拱手让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朕想想都觉得难。”

【纳土归宋之后，钱氏家族从王族变成了官宦世家，但《钱氏家训》没有丢。】

【两宋三百余年，吴越钱氏出了三百五十名进士，封侯拜相者百余人，钱易十七岁中进士，时人赞他“有李白才”，钱惟演官至枢密使，诗文冠绝一时，钱勰、钱藻、钱端礼、钱文子……一个个名字刻在两宋的文坛和政坛上。】

【但钱氏家族真正的高明之处，不在于出了多少官，而在于他们怎么读书。】

【《钱氏家训》里有一句话：子孙虽愚，诗书须读。】

【别的家族读书是为了做官，钱氏家族读书不完全是为了做官，钱家祠堂里设有专门的经费，家族中再穷的孩子也必须读书，富的要读，穷的要读，做官的要读，种田的也要读，读书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读书本身就是目的。】

【钱氏后人对学问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热爱，这种热爱，让他们在科举制度废除之后，依然能源源不断地培养出人才。】

明朝

“读书不是为了做官……”

朱元璋皱起眉头。

“朕最恨那些读书人，当了官就结党营私，写文章就指桑骂槐，可这个钱家的读书法，倒有点意思。”

刘伯温在旁边道：“陛下，臣以为钱氏家训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把读书当成了做人的根基，而不是做官的阶梯，一个人可以不当官，但不能不读书，读书明理，知书达礼，这才是根本。”

朱元璋哼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咱老朱家的人，该读什么书？”

刘伯温一愣，随即拱手道：“陛下，皇子皇孙，当读经史，知兴替，读兵法，知韬略，读律令，知法度。”

“陛下如果想让大明千秋万代的话，不如也立个家训？”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立家训容易，可立了之后，子孙照不照做，咱可管不了啊……”

【到了近代，科举废了，王朝倒了，门阀士族彻底成了历史名词，可钱氏家族不仅没有衰落，反而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人才井喷。】

【钱均夫，钱镠第三十二世孙，留日归国的教育家，曾任浙江省立第一中学校长，他把独生子送进了现代学堂，从蒙养院到大学，一路顶尖学府，这个独生子后来去了美国，在麻省理工和加州理工深造，师从空气动力学大师冯·卡门。】

【他的名字叫钱学森。】

【1955年，钱学森冲破重重阻挠回到中国。】

【回国后，他主持了“两弹一星”工程，成为东风系列导弹的奠基人，晚年他住在一套普通的三居室里，一住就是五十年。】

【临终前，钱学森留下一句振聋发聩的追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的人才？”】

民国

一名中年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簌簌作响。

“钱氏家训说，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这个钱学森，放弃美国的荣华富贵回来，就是在谋天下利。”

“可我们不能总是靠别人放弃荣华富贵来救国，我们要建学校，建最好的学校，让以后的钱学森们，不用漂洋过海，也能学到救国的本事。”

他提起笔，在纸上用力写下几个字。

“教育为立国之本。”

【而钱学森，只是钱氏家族近代人才的一个缩影。】

【钱穆，钱镠第三十三世孙，自学成才的国学大师，创办新亚书院，一生著述一千七百万字，他说：“我没有上过大学，但我读过很多书，钱家的规矩是，再穷也要读书。”】

【钱伟长，钱穆的亲侄子，世界著名力学家，中国近代力学奠基人之一，他考入清华时，物理只考了五分，化学和数学加起来二十分，但中文和历史满分，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他拍案而起：“我不读历史了，我要学造飞机大炮。”一年之内，他的物理成绩从五分飙升到全班第一。】

【钱三强，“中国原子弹之父”，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他的父亲钱玄同是北大教授、新文化运动先驱，参与制定汉语拼音方案，父子两代，一文学一科学，都是各自领域的巨擘。】

【钱钟书，以一部《围城》和百万字的《管锥编》名震学界，他考入清华时数学只考了十五分，但国文和英文满分，有人说他偏科，他却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偏科，我只读我想读的书。”】

【诺贝尔化学奖得主钱永健，是钱学森的堂侄，钱镠第三十四世孙。】

【还有外交家钱其琛、水利专家钱正英、物理学家钱临照、力学家钱令希、环境工程专家钱易，仅科学院院士以上的钱氏科学家，就有百余名。】

【有人统计过近代钱氏的人才密度：一诺奖、二外交家、三科学家、四国学大师、五全国政协副主席、十八两院院士。】

【一千年，从王族到官宦，从官宦到学者，从学者到科学家，吴越钱氏的身份一变再变，但读书的传统从没断过。】

…………

【吴越钱氏为何能绵延一千两百年，从王族一直走到今天？】

【答案就藏在《钱氏家训》的六百三十五个字里。】

【个人篇：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持躬不可不谨严，临财不可不廉介。】

【家庭篇：祖宗虽远，祭祀宜诚。子孙虽愚，诗书须读。娶媳求淑女，勿计妆奁；嫁女择佳婿，勿慕富贵。】

【社会篇：信交朋友，惠普乡邻。恤寡矜孤，敬老怀幼。救灾周急，排难解纷。】

【国家篇：官肯著意一分，民受十分之惠。上能吃苦一点，民沾万点之恩。执法如山，守身如玉。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

【这四篇家训，从修身到齐家，从处世到报国，像四根柱子，撑起了吴越钱氏的千年门楣。】

【一千两百年，这个家族的子孙用一代又一代的人生，把家训里的每一个字都活成了真的。】

【到了二十一世纪，每年农历正月十八，世界各地的钱氏后裔依然会从五湖四海赶来，聚集在杭州西湖边的钱王祠，用古老的礼仪祭祀先祖。】

【五王殿前，五百人齐声诵读《钱氏家训》，声音汇成一片，像一千年前钱塘江的潮水。】

【“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

汉朝

刘秀看的止不住的点头。

“好，好，好啊！”

“这钱家的祖训当真是好。”

“去打造些牌子，把这些字全都给咱刻上。”

“日后，所有我大汉官员，都要将此句铭记于心，时刻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