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历史上那些意外走红的人3
【滕子京这个人，在宋朝的官僚体系里，属于典型的“能臣”，能干，也能惹事。】
【他是范仲淹的同年进士，两人同科及第，意气相投，好了一辈子。】
【但范仲淹是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滕子京则是“先天下之折腾而折腾”的人。】
唐朝
虞世南对旁边的魏征耳语。
“虞某听着，这位滕子京怕不是个省油的灯。”
魏征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滕子京这人有个特点：花钱大手大脚，尤其是花公家的钱。】
【他在泾州当知州的时候，西夏打过来了，泾州是前线，他二话不说，把府库里的公使钱拿出来，募兵、买粮、修城墙、犒赏将士。】
【仗打完了，朝廷派人一查，你的账呢？】
【滕子京说：烧了。】
【朝廷：？？？】
【滕子京：当时情况紧急，万一账册落入敌手，暴露我军虚实怎么办？烧了干净。】
三国
曹魏
曹操正在喝茶，听到这句“烧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哈哈哈哈哈哈！”
“这滕子京是个人才！挪用公款、销毁账册、还编了个军机安全的理由，孤当年都不敢这么玩！”
曹丕无奈地说：“父亲，此人的做法的确……不拘一格，不过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曹操摆摆手：“废话！谁会信他的？账册烧了就烧了？那万一他是把钱揣自己腰包了呢？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他虽然可能真的拿钱干了正事，但朝廷的程序摆在那儿，你没有账册就是挪用，就是违规！”
“不过话说回来，孤倒是能理解他，兵临城下的时候，哪有工夫走流程批条子？先保城池不失，剩下的事情慢慢扯皮，这人是个实干派，就是不太会保护自己。”
【朝廷当然不信。案子查了很久，没查出滕子京贪污的证据，但公款私用的嫌疑洗不干净，于是他被一贬再贬，先贬到虢州，再贬到岳州，从一个知州变成了另一个知州。】
【他到岳州的时候，已经是庆历四年了。】
【这一年，范仲淹也在被贬的路上，新政失败，他被赶到了邓州。】
【两个失意的人，隔着几百里地，一个在邓州，一个在岳州，都在被朝廷晾着。】
宋朝
滕子京沉默良久。
他坐在那里，酒杯端在手里，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庆历四年。
他到岳州的时候，确实是一肚子委屈。
仗打赢了，城守住了，结果朝廷追着账册不放，把他贬来贬去。
他当时满腔愤懑，觉得天底下没一个明白人。
只有范仲淹写信来，信里没有安慰，只有两句诗。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滕子京到了岳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修岳阳楼。】
宋朝
“重修岳阳楼？”
范仲淹微微皱眉。
滕子京那家伙……又被贬了，不好好休整，倒是先修起楼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确实是滕子京的风格。
他那个朋友，从来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在哪儿都得折腾出点动静来。
【岳阳楼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滕子京决定大修，但钱从哪儿来？他又不走朝廷的拨款流程，一是流程太慢，二是朝廷也未必批。】
【于是他干了一件非常有创意的事。】
【他发了个公告，向全岳州的民间借贷机构，也就是那些放高利贷的借钱修楼。】
【条件是：官府不付利息，但债务由州衙担保，绝不赖账。】
宋朝
“向民间借贷修楼？以官府信用为担保？”
包拯抬起头，表情极其复杂。
“这个滕子京……胆子比我想象的还大。”
展昭在旁边好奇地问：“大人，这有什么不对吗？他又不贪污，借的钱用来修岳阳楼，楼修好了对地方也有好处。”
包拯摇摇头：“问题不在贪不贪，在程序，他虽然是知州，但动用公家信用向民间借钱，既没有向转运使报批，也没有向三司备案，这要是放在本朝，御史能弹劾他三百回。”
【结果还真借到了。】
【岳阳楼修好了，气象万千，焕然一新。】
【滕子京把来龙去脉写成了一封信，寄给了几百里外的范仲淹。】
【信里没有叫苦，没有喊冤，只说他修了一座楼，希望希文兄给新楼写篇文章。】
【范仲淹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庆历六年的秋天了。】
【他没有去过岳州，没见过岳阳楼重修之后的样子。】
【但他见过滕子京，见过这个老朋友在淤泥里打滚却非要把事情做成的模样。】
【于是范仲淹提起笔，写了一篇《岳阳楼记》。】
【《岳阳楼记》全文三百六十八字。】
【写景，写情，写志，其中有一句，后来成了中国所有读书人的座右铭。】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全文只有一句话提到了滕子京。就是开篇第一句。】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就这一句。】
【后面再也没有提过他。】
【范仲淹写的是洞庭湖的烟波浩渺，写的是迁客骚人的或喜或悲，写的是自己心中那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理想人格。】
【滕子京只是一个引子，一个由头。】
【但这一句话，就够了。】
【因为这篇文章叫《岳阳楼记》，因为这篇文章被选进了《古文观止》，因为九百多年来每一个读书人都要背诵全文。】
【所以每一个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庆历四年春，有一个叫滕子京的人，被贬到了巴陵郡。】
宋朝
滕子京的手在发抖。
“就一句？就一句？他写了我三百六十八字的文章，就提了我一句？”
“然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被贬了？都知道我‘谪守巴陵郡’？”
侍从小声说：“大人，不只是知道您被贬，还知道您重修了岳阳楼，虽然范公没写，但后人都会好奇，滕子京是谁？他为什么谪守巴陵郡？他做了什么让范仲淹给他写文章？然后就会去查，然后就知道您重修岳阳楼的事了。”
滕子京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修楼时的想法。
那时候他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岳州这地方挺好的，岳阳楼这么好的古迹不能荒着，得修。
至于修好之后会怎样，他真没想过。
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然后范仲淹写了篇文章。
然后他千古留名了。
【天幕没有停顿，画面一转。】
【下个意外走红的人，是一个小孩。】
【他叫方仲永。】
【方仲永，江西金溪人，世代务农。】
【他家往上数五代，全是种地的。】
【方仲永五岁之前，没摸过纸，没碰过笔，没学过一个字。】
【种地不需要识字，他爹就是这么想的，他爷爷也是这么想的，他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想的。】
唐朝
房玄龄听到“五代务农”这四个字，微微叹了口气。
“农家子弟，五岁之前没摸过纸笔，这在乡野之间，怕是再寻常不过了。”
“若非生在盛世，这样的孩子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有什么天赋。”
杜如晦在旁边说：“房公，您已经猜到了？这孩子后来……”
“天幕既然说到他，那一定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或是大幸，或是不幸。”
房玄龄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停顿里已经包含了许多意思。
【五岁那年，方仲永忽然跟他爹要纸笔。】
【他爹以为他在胡闹，你连纸笔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要那玩意儿干啥？但仲永一直闹，他爹被缠得没法，去邻居家借了纸笔来。】
【方仲永拿起笔，写下了一首诗。】
【不是抄的，是他自己写的。】
【五岁，没上过学，没认过字，忽然就会写诗了。】
宋朝
“五岁？没上过学？忽然就会写诗了？”
欧阳修转头看向同僚，“这……这是什么天赋？”
同僚也愣了：“欧阳大人，您是大文豪，您倒是说说，这有可能吗？”
欧阳修认真想了想：“可能，但也只是可能。”
“古往今来，确实有过一些神童，甘罗十二岁拜相，曹冲五六岁称象，可那些孩子出身官宦之家，有父兄教导，这个方仲永是农家子弟，没人教他，他忽然就会写诗了……”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这种天赋太高了，高到不太真实，高到让人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首诗很快传开了。】
【金溪的读书人都跑来看这个神童，有人当场出题，方仲永提笔就写，文采斐然，立等可取。】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江西都知道金溪出了个神童。】
【他爹乐坏了，有人带着钱来请仲永写诗，他爹就开始带着仲永到处走亲戚、见乡绅、出入各种酒席宴请，方仲永不停地在各种场合写诗，写完了就拿钱。】
【但他爹没有送他去读书，而是把他当成了摇钱树。】
三国
曹魏
“不送他读书？”
曹操眉头微皱。
曹丕注意到父亲的表情变化，小心地问：“父亲，这……有什么不对吗？那孩子五岁就能写诗，岂不是天纵奇才，何须再读书？”
曹操转过头来，目光突然严厉起来：“你懂什么！他那是才气，不是学问，才气是天生的一捧火，不添柴就会烧光，他爹只看到火，没想过要添柴，不读书不学习不拜师，那捧火能烧几年？十年？二十年？然后呢？然后就烧光了！”
曹丕被父亲突然的严厉语气吓得不敢接话。
曹操声音低下来，带着少有的惋惜和心疼：“五岁能写诗，农家子弟，没人教一个字，自己提笔就写，这天赋，放在你身上，你未必有，放在你弟弟植儿身上，也未必有，可就这么一个孩子，被他爹当成摇钱树、当成了杂耍的猴……”
“这是毁人啊，孤看着都心疼。”
【方仲永十二三岁的时候，王安石回乡，听说了这个神童。】
【他很好奇，专程去见了方仲永一面。】
【回来之后，王安石跟朋友说了四个字。】
【“泯然众人。”】
【又过了几年，王安石再次回乡，又想起了那个神童。】
【他向人打听方仲永的下落。】
【得到的回答是。】
【“与常人无异。”】
战国
兰陵
“‘与常人无异’。”
荀子沉声道：“你们听到没有？那个五岁能写诗的孩子，到了二十岁，已经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了。”
讲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非沉声道：“先生，这是天赋的浪费。”
荀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浪费，是辜负。”
“天赋这东西，不是你的功劳，是你从天地间借来的，借了就得还，还的方式就是后天刻苦用功，你不还，天地就收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方仲永可惜的不只是他自己，你们想想，一个农家孩子，五岁能写诗，这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又是一个屈原、又是一个曹植，可他没有这个机会。”
韩非低声说：“因为他父亲只看到了钱。”
荀子苦笑：“是的，因为他父亲只看到了钱。”
【这些事，后来被王安石写成了一篇文章。】
【《伤仲永》。】
【全文只有不到三百字，最后一句是。】
【“今夫不受之天，固众人；又不受之人，得为众人而已耶？”】
【意思是：天资不够的人，做个普通人是正常的，可方仲永天资那么好，却不接受后天的教育，最终连做个普通人都算是幸运的了。】
【这篇文章后来被选进了《古文观止》，选进了所有版本的中学语文课本，九百多年来，几乎每一个人都读过方仲永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