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八大古都8

【八大古都，第一位——长安。】

【古称：丰镐、咸阳、长安、大兴、西京、上都。】

天幕之上，万籁俱寂。

方才洛阳的晨曦与牡丹都已散去，那条奔腾不息的洛河也隐入了云雾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辽阔的黄土高原。

秦岭如一条巨龙横亘在南，层峦叠嶂，终年积雪的山巅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渭河如一条玉带蜿蜒在北，河水浑黄，缓缓东流，滋养着两岸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

八条河流从秦岭北麓奔涌而出，在平原上散开，如同大地的经脉，纵横交错，将这片土地切割成一块一块丰饶的塬地。

在这片山河环抱的正中央，一座雄城拔地而起。

它的城墙周长近百，城门巍峨如天门。

它的宫阙层层叠叠，从龙首原上一直铺展到渭水之滨。

它的街衢宽阔笔直，如同棋盘，每一条大街都能容纳九辆马车并排行驶。

它的里坊方正整齐，一百零八坊星罗棋布，坊门朝开暮闭，钟鼓之声传遍全城。

它的西市汇聚了天下万国的商贾，波斯的香料、大秦的琉璃、天竺的佛经、西域的骏马，皆在此处交易。胡人操着生硬的汉语讨价还价，汉人穿着胡服在酒肆中开怀畅饮。

它的东市则集中了天下最精巧的手艺，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笔墨纸砚，无一不精。

而在宫城之中，大明宫的含元殿巍然矗立在龙首原的最高处，殿基高出地面十余丈，从殿前广场向上仰望，殿阁如在云中。

每逢大朝会，万国使臣便沿着龙尾道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向那座代表着东方世界最高权力的殿堂。

这便是长安。

这便是中国历史上建都时间最长、建都王朝最多、影响力最为深远的都城。

周朝

丰镐

姬昌抬起头，看到了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土地。

沣河两岸，丰京与镐京隔水相望，宫室巍峨，阡陌纵横。

“长安？”

姬昌微微蹙眉，随即笑了。

“这个名字倒是好听，长治久安。”

“发儿，你说，后世的这座长安，和咱们的丰镐，可是同一座城？”

姬发恭敬地答道：“父亲，天幕说长安是‘八水绕长安’，与咱们丰镐的沣河、滈河、潏河、涝河，如出一辙，想来，是在咱们的根基上建起来的。”

姬昌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之上。

【长安的故事，要从三千一百年前说起。】

【那时，周文王在沣河西岸营建丰京，作为周人东进灭商的基地。】

【文王去世后，武王即位，又在沣河东岸营建镐京。】

【丰镐二京，隔沣河相望，这便是长安作为都城的最早起点。】

【武王伐纣，从这里出发。】

【牧野之战，血流漂杵，殷商覆灭。】

【中国历史从此进入了礼乐文明的周代。】

【而丰镐，便是这礼乐文明的摇篮。】

天幕之上，出现了三千年前的画面。

武王姬发站在镐京的宫门前，身披甲胄，手持黄钺，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战车与虎贲之士。

他的目光望向东方，那是殷商的方向，也是日出的方向。

“时哉弗可失！”

他高喊一声，战鼓擂响，千乘战车如滚滚洪流，向东而去。

【然而，周人的脚步并没有停在丰镐。】

【武王伐纣成功之后，在伊洛之间营建了东都洛邑，也就是洛阳的前身。】

【丰镐与洛邑，一西一东，构成了周王朝的双都格局。】

【此后三百年，西周以丰镐为都，东周以洛邑为都。】

【长安与洛阳，从这一刻起，便成了中国文化中一对不可分割的孪生符号。】

【长安代表着开拓，洛阳代表着守成。】

【长安是西风烈马，洛阳是春雨杏花。】

【长安是出鞘的剑，洛阳是归鞘的刀。】

【它们彼此对立，又彼此成全。】

………

【平王东迁之后，关中空虚，戎狄趁机侵入。】

【丰镐在战火中逐渐残破，最终沦为一片废墟。】

【此后五百余年，关中不再有都城。】

【长安，似乎死去了。】

【但长安的命数，和洛阳一样，屡废屡兴。】

【它的第二次生命，来自一个让后世永远铭记的名字——】

【咸阳。】

秦朝

咸阳

嬴政在听到“咸阳”二字时，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他的咸阳。

他倾尽天下之力打造的咸阳。

他要看看，在后人眼中，他的咸阳，是怎样的。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

【咸阳，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首都。】

【这是长安与咸阳的第一次融合。】

【咸阳在渭河之北，长安在渭河之南，其实本是一体。】

【后世的汉长安城，便是在秦咸阳的废墟上建起来的。】

天幕之上，出现了一座规模空前的都城。

咸阳宫连绵不绝，殿宇重重，从渭水之滨一直延伸到九嵕山下。

阿房宫的夯土台基高达数十丈，数十万刑徒在工地上挥汗如雨，骊山陵墓中，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驰道从咸阳出发，像一道道利箭，射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函谷道直通中原，武关道直通荆楚，直道直通九原，五尺道直通西南夷。

天下豪强十二万户被迁入咸阳，六国的钟鼓美人尽数充入秦宫。

咸阳，是一切秩序的中心。

从这儿发出的诏令，可以到达帝国任何一处角落。

【然而，咸阳的辉煌，并没有持续太久。】

【秦二世而亡，项羽入咸阳，一把火烧了秦宫室，大火三月不灭。】

【咸阳化为焦土。】

【嬴政的万世基业，在他死后三年便轰然倒塌。】

天幕之上，火焰升腾。

那座刚刚还在云端的咸阳宫，那座倾尽天下之力建造的阿房宫，在冲天的烈焰中轰然崩塌。

梁柱断裂的声音，瓦砾坠落的声音，宫女太监的哭喊声，夹杂在一起，刺耳至极。

秦朝

“项羽！”

“烧我宫室，掘我陵寝，杀我子孙！”

嬴政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双拳紧攥，青筋暴起。

天幕上熊熊燃烧的烈火，倒映在他眼中，仿佛也在他心中燃烧。

李斯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抬头。

【后来，刘邦采纳了娄敬的建议，定都关中。】

【他在秦咸阳的废墟之南、渭水之畔，兴建了一座新的都城。】

【他给它起名叫——长安。】

【长安这个名字，从此出现在了中国历史的舞台上。】

【此后二百年，长安是西汉的首都，是汉民族的龙兴之地。】

【文景之治，在这里奠基。】

【汉武盛世，在这里展开。】

【张骞从这里出发，凿空西域，开辟了丝绸之路。】

【卫青、霍去病从这里出发，北击匈奴，封狼居胥。】

【司马迁在这里遭受宫刑，却写出了“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霍光在这里辅佐幼主，延续了昭宣中兴。】

天幕之上，汉长安城在时光中飞速成长。

未央宫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建章宫的双凤阙高耸入云，上林苑中珍禽异兽奔走其间，昆明池上战船列阵、旌旗蔽日。

张骞手持节杖，带着驼队走出横门，踏上那条通往遥远西域的茫茫旅程。

卫青在漠北的狂风中勒马回望，身后是匈奴人溃败的战场。

霍去病在狼居胥山上筑坛祭天，少年将军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司马迁在蚕室中忍着剧痛，一笔一划地刻着竹简。

……………

汉朝

刘彻望着天幕上一幕幕闪过的画面。

那是他的一生。

是他倾尽一生打造的大汉盛世。

张骞。

卫青。

霍去病。

司马迁。

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有些人，是他一手提拔的。

有些人，是他亲自下令惩戒的。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在蚕室中奋笔疾书的司马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太史公……”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当年对司马迁处以宫刑，是因为司马迁为李陵说情，触怒了他的逆鳞。

那是他最愤怒、也最不理智的时刻之一。

后来他后悔过。

但他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

【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建立新朝。】

【长安依然是国都。】

【王莽试图在这里实现他的复古理想，却引发天下大乱。】

【更始军攻入长安，王莽被杀，新朝覆灭。】

【此后，刘秀中兴汉室，定都洛阳。】

【长安失去了它的大一统王朝首都地位。】

【但它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东汉末年，董卓挟汉献帝迁都长安。】

【这是长安最后一次作为东汉的临时首都。】

【董卓被杀之后，李傕郭汜在长安混战，这座两百年的名都在战火中残破不堪。】

【钟繇后来镇守长安，曾在给曹操的信中写道：长安城空四十余里，人相食啖。】

天幕之上，汉长安城满目疮痍。

未央宫的屋顶塌了半边，建章宫的双凤阙只剩下孤零零的台基，上林苑中荒草丛生，昆明池中淤泥堆积。

街头巷尾，饿殍遍地。

昔日的繁华，如同大梦一场。

三国

曹魏

曹操望着天幕上那残破的长安城，久久不语。

他是见过长安的。

初平元年，董卓挟天子西迁，他随联军追击至潼关，远远望见过那座城的轮廓。

那时他想，总有一天，他要率兵打进长安，荡平贼寇，匡扶汉室。

这个愿望，他实现了一半。

他打进了长安，但汉室已不可匡扶。

【魏晋南北朝时期，长安依然是重要的政治中心。】

【西晋末年，五胡乱华，匈奴人刘曜在长安称帝，建立前赵。】

【此后，前秦、后秦、西魏、北周先后定都长安。】

【在这段长达三百年的乱世中，长安扮演了一个特殊的角色。】

【它是北方胡族走向汉化的熔炉。】

【每一个定都长安的胡族政权，最终都会被汉文化所同化。】

【前秦的苻坚，汉化最深，一度统一了整个北方。】

【他在长安广纳贤才，重用汉臣王猛，试图建立一个胡汉一体的帝国。】

【然而淝水之战一败，前秦土崩瓦解。】

【苻坚被姚苌所杀，长安落入后秦之手。】

【但苻坚在长安所做的汉化努力，并没有白费。】

【他播下的种子，在后来的西魏、北周那里开花结果。】

【后来，北周武帝宇文邕灭北齐，统一北方，为隋朝统一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北周的首都，同样是长安。】

天幕之上，长安在战火中一次次被摧毁，又一次次重建。

前赵的刘曜在废墟上重新筑起了宫室，前秦的苻坚在宫门前列阵迎接西域各国的使臣，后秦的姚兴在长安翻译佛经，西魏的宇文泰在武川镇训练府兵，北周的宇文邕在长安宣布灭佛。

一个又一个胡族君主在这座城中来来去去，有的被杀，有的病死，有的战死沙场，有的郁郁而终。

但他们留下的痕迹，却一层一层地沉淀在这座城市的土壤之中。

【公元581年，杨坚篡周，建立隋朝。】

【他给长安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大兴。】

【隋文帝杨坚在大兴城中开启了开皇之治，重新统一了分裂近三百年的中国。】

【他的儿子隋炀帝杨广，开凿大运河，营建东都洛阳，却也耗尽了民力。】

【隋朝二世而亡，如同秦朝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隋朝的遗产，被另一个伟大的王朝继承了。】

【那个王朝，叫——唐。】

天幕之上，画风骤变。

残破的长安城仿佛在一瞬间脱胎换骨。

一座比汉长安更加宏伟十倍、比隋大兴更加辉煌十倍的都城，如同朝阳一般从关中平原上喷薄而出。

它的城墙，周长七十二。

它的中轴线，笔直如箭，贯穿南北。

它的宫城，在龙首原的最高处。

大明宫的含元殿，殿基高出地面十余丈，从龙尾道仰望，如同天宫。

麟德殿，面积相当于今天故宫太和殿的三倍，是唐代皇帝宴请群臣、接见外国使节的地方。

兴庆宫，是唐玄宗与杨贵妃共度良宵的地方，花萼相辉楼与勤政务本楼隔湖相望。

曲江池畔，新科进士在此举行“曲江流饮”，长安城的百姓倾城出动，争相一睹新科状元的风采。

东西两市，汇聚了天下万国的商贾，波斯的胡姬在酒肆中跳着胡旋舞，昆仑奴牵着骆驼穿街过巷，新罗的僧人在佛寺中诵经，日本的遣唐使在国子监中埋头苦读。

大慈恩寺的大雁塔高高耸立，玄奘从天竺取回的佛经便珍藏于此。

大荐福寺的小雁塔玲珑秀美，钟声悠扬，传遍长安。

“千百家如围棋局，十二街似种菜畦。”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

无数后世传诵的诗句，如同漫天花雨，洒落在天幕之上。

唐朝

太极殿中，群臣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座比他所见更加宏伟、更加辉煌的长安城。

他看到了那座他亲手规划、却来不及亲眼见到其落成的大明宫。

他看到了他的子孙，看到了他的臣民，看到了那些从万里之外远道而来的万国使节，低着头，弯着腰，在他李唐的宫殿前屈膝下拜。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哈哈哈！好！”

【唐朝的长安，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城市。】

【它的极盛时期，人口超过一百万。】

【同时期的欧洲，最大的城市君士坦丁堡，人口不过数十万。】

【而长安城中的外国人口，就超过了一万。】

【它是世界上第一个人口突破百万的巨型都市。】

【它是丝绸之路的起点，是东西方文明的交汇点。】

【它开放、包容、自信，胡人可以入朝为官，波斯人可以开店经商，新罗人、日本人可以参加科举。】

【它不惧怕任何外来文化，因为它的文化足够强大，可以包容一切，消化一切。】

【这是一种真正的自信。】

【这种自信，后来被历史学家称为——盛唐气象。】

【而盛唐气象的载体，便是长安。】

天幕之上，长安城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

胡人将军在朝堂上与汉臣并肩而立，波斯商人在西市上兜售着异域的珍宝，粟特女子在酒肆中跳着胡旋舞，天竺僧人在大慈恩寺中翻译佛经，日本遣唐使在大明宫中向皇帝呈上国书，昆仑奴在街头表演杂耍，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喝彩。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各种服饰的人们在这座城市中和谐共处。

万国来朝。

不是用刀剑强迫的，是用气度吸引来的。

【然而，盛极必衰。】

【唐玄宗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安史之乱爆发。】

【长安陷落。】

【长安，在安史之乱的战火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浩劫。】

【此战之后，唐朝虽然收复了长安，但这座城市的元气已经大伤。】

【此后，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牛李党争。】

【长安在风雨飘摇中度过了它作为大唐首都的最后一百多年。】

【公元904年，朱温逼迫唐昭宗迁都洛阳，临走前将长安的宫室民居尽数拆毁，拆下的木料顺渭河漂入黄河，运往洛阳。】

【长安，变成了一座空城。】

【这一次，它真的死了。】

天幕之上，长安城在朱温的手中化为废墟。

大明宫的梁柱被一根根拆下，含元殿的瓦砾被一块块撬开。

拆下来的木料堆积如山，被扔进渭河，顺流而下。

这座曾经容纳百万人口的天下第一城，这座曾经让万国来朝的盛唐心脏，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和那些无处可去、只能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百姓。

“长安……空矣。”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天幕上响起，不知是谁说的，却像是整座城在发出最后的叹息。

天幕之下，无数人沉默了。

长安，那个他们刚刚还为之惊叹、为之自豪的天下第一都，就这么没了。

【然而，长安的命数，从来不是用常理可以揣度的。】

【朱温拆了唐长安，但长安并没有从中国历史上消失。】

【五代之后，宋、金、元时期，长安不再是首都，降为京兆府。】

【它从世界的中心，变成了西北边陲的一座普通城池。】

【但它的魂魄，始终没有散。】

【洪武二年，朱元璋派大将徐达攻占关中，将长安改名为——西安。】

【西安这个名字，从此伴随着这座城，走过了六百多年的时光。】

【明朝的西安，虽非首都，却是西北的军事重镇。】

【朱元璋甚至一度考虑过迁都西安，派太子朱标亲自前往考察。】

【虽然最终未能成行，但西安的城墙，在明朝得到了全面的修葺。】

【今天，你看到的西安城墙，便是明代在隋唐长安城皇城的基础上修筑的。】

………………

【它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

【到了近代，西安的命运再度发生转折。】

【1936年，西安事变在这里发生，改变了中国近代史的走向。】

【新中国成立后，西安成为陕西省会，成为西北地区最大的城市。】

【今天的西安，是一座拥有千万人口的现代化都市。】

【大雁塔依然矗立在大慈恩寺中，钟楼依然在市中心敲响晨钟。】

【明城墙依然环绕着老城区，护城河依然静静地流淌。】

【大唐不夜城的灯火璀璨夺目，仿佛那个被拆毁的盛唐，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