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真仁义和假仁义2
【苻坚，前秦宣昭帝，氐族。】
【他在位期间，任用汉人王猛，抑制贵族，兴修水利，劝课农桑，一时之间，前秦强盛，北方基本统一。】
【他有一个著名的特点，爱惜人才，宽容降将。】
【前燕的慕容垂，被逼来投，苻坚亲自出城迎接，封为冠军将军。】
【羌族的姚苌，战败归降，苻坚也委以重任，让他领兵一方。】
【前燕的末代皇帝慕容暐，被他俘虏后，非但没有杀掉，反而封为新兴侯，留在长安。】
【甚至连东晋的降将朱序，他也收为己用，让其带领旧部。】
秦朝
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但他看向天幕的眼神已经变得凌厉。
慕容垂、姚苌、慕容暐、朱序……这些人，都是敌国的降将，都是曾经的敌人。
苻坚不但没有杀掉他们，反而给了他们兵权，给了他们封地，让他们继续统率旧部。
“他这是……糊涂。”
嬴政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想起了自己对待六国旧贵族的做法。
收其兵器，迁其豪富，徙天下十二万户于咸阳。
为什么？不是他残忍，而是他清楚，这些旧贵族只要留在故地，就不可能真正臣服。
而苻坚，却在做完全相反的事情。
【再看他对百姓。】
【苻坚确实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君主，他在关中赈济灾民，减免赋税，严惩贪官。】
【太元七年，前秦境内蝗灾严重，苻坚亲自前往田间，看到漫天蝗虫，他竟命人捕来蝗虫，当众吞食。】
【左右急忙阻止，说这东西吃了会生病，苻坚却说：“民以谷为命，而蝗食之，是害民也，蝗不食吾谷，而食民谷，朕为民受蝗，何疾之避！”】
【言罢，他将蝗虫吞下。】
唐朝
李世民的表情有些复杂。
吞蝗这件事，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也做过。
贞观二年，京畿大旱，蝗虫肆虐，他在御苑中捉了几只蝗虫，对着天地说：“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尔其有灵，但当蚀我心，无害百姓。”
然后将蝗虫吞下。
这件事被史官大书特书，流传千古。
可苻坚，也做过同样的事。
然而他是“假仁义”。
李世民沉默了。
他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恐怕不在于吞蝗这件事本身，而在于……苻坚做了什么别的。
【那么苻坚的“假”究竟假在哪里？】
【后世评价苻坚的仁义是“假仁义”，并非说他完全不仁。】
【而是他的仁义，缺乏一致性和底线，更像是一种政治表演或自我感动。】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一场盛大的宴会。
慕容垂、姚苌、慕容暐……这些前朝旧臣与苻坚同席而坐，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得看不出他们曾是敌人。
【苻坚对降将的宽容，已经到了不分亲疏、不加提防的地步。】
【他的弟弟苻融多次劝他，说慕容垂这些人都是狼子野心，不可重用。王猛临死前更是拉着他的手说：“晋虽僻陋，正朔相承，臣没之后，愿不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宜渐除之。”】
【苻坚听了，却置若罔闻。】
三国
曹魏
曹操冷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收降的人也不少。
张辽、张郃、徐晃，都是降将出身，后来都成了他的五子良将。
可他曹操怎么用的？他把张辽放在合肥，是因为张辽背后有整个曹魏的军功集团盯着他。
他把降将的家属留在邺城为质，他从来不会让一个降将带着旧部独当一面。
【淝水之战，是苻坚仁义假象的全面崩塌。】
【公元383年，苻坚征调全国兵力八十余万，号称百万，南下攻打东晋。】
【临行前，他连东晋的官职都给谢安、桓冲等人安排好了，甚至连长安城中的府邸都提前建好，等着安置俘虏。】
【他相信，凭借自己的仁义之名，凭借自己军队的数量优势，东晋必定望风而降。】
【然而，他错判了一切。】
天幕上，淝水岸边的画面触目惊心。
苻坚的大军列阵淝水西岸，东晋谢玄派使者来说，请秦军稍退，让出一片战场，好让双方决一死战。
苻坚的部将都不同意，说以逸待劳更好。可苻坚却答应了退兵，他想趁晋军半渡之时发动攻击。
【结果呢？】
【秦军一退，阵脚大乱。那个被苻坚厚待的东晋降将朱序，在阵后大喊道：“秦军败了！秦军败了！”】
【军心瞬间崩溃。】
【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更致命的还在后面。】
【淝水之战后，前秦帝国迅速瓦解。】
【那个被苻坚亲自出城迎接的慕容垂，脱离前秦，在河北重建燕国，史称后燕。】
【那个被苻坚从战俘营中提携起来的姚苌，起兵反秦，建立了后秦。】
【那个被他好吃好喝养在长安的前燕皇帝慕容暐，密谋在城中起兵，准备里应外合杀掉苻坚。】
【苻坚厚待的所有人，几乎全部背叛了他。】
秦朝
嬴政冷笑一声。
“朕说过。对这些降虏，不可姑息。”
“你们以为朕坑杀六国余孽是残暴？你们看看苻坚的下场，他倒是得了仁德的名声。”
“然后呢？然后他死在了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子嘴里。”
【太元十年，慕容冲率军围困长安。】
【城中断粮，苻坚连自己的存粮都拿出来分给守城将士。】
【他甚至在围城之中还保持着他的“仁义”，对叛军也心存幻想。】
【最终，长安城破。】
【苻坚出逃至五将山，被姚苌所擒。】
【姚苌向他索要传国玉玺，苻坚骂道：“小羌敢逼天子，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
【姚苌又让他禅位，苻坚大怒：“禅代，圣贤之事，姚苌叛贼，奈何拟之古人！”】
【姚苌最终将他缢死在新平佛寺。】
【苻坚死时，年四十八。】
【他一生最大的悲剧在于：他自以为是施恩于人，却不知养虎为患。他的仁，宽而无度；他的德，泛而无择。】
【仁慈没有底线，就会变成纵容；宽恕没有对象，就会变成愚蠢。】
【后人说苻坚是“假仁义”，不是说他从不仁爱，而是说他的仁爱是表演给自己看的。他在其中自我感动，却从不考虑现实的政治逻辑。】
唐朝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
苻坚吞蝗、赈灾、爱惜百姓，这些事难道都是假的吗？未必。
可是，“仁”这个字如果只有慈悲没有判断，只有宽厚没有警惕，那这种仁，就不能算是真正的仁。
“所以后人说他是假仁。”李世民缓缓开口：“假不在他做了什么，而在于他没有想清楚做的后果。”
他顿了顿，看向群臣：“刘备施恩，换来的是关羽千里来归、诸葛亮鞠躬尽瘁。苻坚施恩，换来的是慕容垂独立、姚苌弑君。恩同而果异，何也？”
房玄龄拱手道：“在察人之明，亦在施恩有度，刘玄德待人至诚，亦有底线，苻坚待人至厚，却无边界。”
天幕之上，画面最后一次定格。
左边是刘备，带着十余万百姓，一步一步走在南下的官道上。
他走得很慢，很狼狈，可他的身后，无数双眼睛望着他，那是信任。
右边是苻坚，站在长安城头眺望远方。
他身后是大殿中推杯换盏的降将们，他们笑得很恭敬，可那笑容背后，藏着刀。
【真仁义者，有底线，有判断，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以诚待人，但不轻信于人；他爱人如己，但不施恩于匪类。他的仁，是为了让值得的人过得更好。】
【假仁义者，或初衷真诚，却无边界、无判断、无警惕。他的仁，不分善恶，不辨忠奸，最终害人害己，也害了那些真正需要他保护的人。】
【这，就是刘备和苻坚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