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为什么看似落后的游牧文明 ，能击败农耕文明的精锐大军2
【接下来，我们要讲第二个原因——生存成本。】
【这可能是更残忍，但也更本质的原因。】
天幕的画面忽然变得肃杀。
不再是广袤的草原，而是中原王朝巍峨的宫城与整齐的军营。
【农耕文明的军队，是花钱堆出来的。】
【一个全副武装的中原步兵，需要多少装备？铁甲一副，长矛一支，腰刀一把，弓一张，箭三十支，此外还有头盔、护腕、绑腿、军靴。】
【这些装备，哪一样不需要采矿、冶铁、锻造？哪一样不需要工匠世代相传的手艺？哪一样不需要朝廷拨出巨额的军费？】
天幕上，跳出了一张中原步兵的全副装备图。
从头顶的铁盔到脚下的军靴，每一件装备旁边都标注了所需的工艺：采矿、冶铁、锻打、淬火、磨刃、编甲、鞣革、制弓、胶合、校直……
那密密麻麻的工序看得无数古人头皮发麻。
【而这些，只是装备一个士兵的费用。】
【养一个士兵，还需要军饷、粮草、营房、医药，而一支十万人的大军，需要多少铁？多少粮？多少钱？】
天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汇聚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庞大数额。
【穷尽一国之赋，养十万之兵。】
【这句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汉武帝打了十几年匈奴，把文景之治积累下来的国库打空了，天下户口减半，不是夸张，是事实。】
画面突然一转。
草原上，一个匈奴少年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箭头。
那箭头不是铁的，而是骨制的，牛骨、羊骨，磨得锋利无比。
他身边没有任何作坊，没有熔炉，没有铁砧。
他的手边就是一堆骨头，一把小刀。
他磨好了一支箭，随手拿起身边的弓。
那张弓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工艺，就是一根弯曲的硬木，缠上牛筋。
他拉弓试了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游牧民族的骑兵，他的武器，是自己就能制作的。】
【他的战马，是自己养的。】
【他的粮食，是部落里的羊群。】
【他不需要朝廷给他发军饷，也不需要后方给他运粮草。】
【他打仗，是为了生存本身，为了抢到过冬的粮食，为了抢到铁锅，为了抢到布匹。】
【中原王朝打一场仗，是花钱。】
【游牧民族打一场仗，是赚钱。】
天幕上的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无数帝王的胸口。
宋朝
“打仗是赚钱……”
赵匡胤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之前看靖康之变的惨剧、看赵构的懦弱时，虽然愤怒、虽然羞愧，但内心深处，他始终认为自己已经把最危险的问题解决了。
可天幕告诉他，他解决的那个问题，根本不是最大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在北方。
那些游牧民族，他们不是来夺江山的，他们只是来抢东西的。
他们在草原上活不下去，那就南下抢一把，抢完就跑。
打赢了就抢个盆满钵满，打输了往草原深处一钻，中原的军队连追都追不上。
他们不需要占领中原，他们只需要在每次冬天来临之前南下劫掠一次，就足以让边境的百姓活不下去。
而大宋呢？
大宋的军队要花多少钱？养一个禁军一年需要多少贯钱？买一匹战马需要多少绢帛？
而这些钱，都是从百姓身上收来的赋税。
百姓越穷，朝廷就越收不上税。
朝廷越收不上税，军费就越紧张。
军费越紧张，军队就越打不过。
而契丹人呢？西夏人呢？女真人呢？他们不需要收税，他们只需要骑马过来抢就行了。
“这仗，他们能打一万年。”
“而朕的大宋，打一百年国库就空了。”
赵匡胤苦笑一声。
【而更残酷的是，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面对战争的“赌注”是完全不同的。】
【中原王朝输掉一场战争，失去的是军队，是土地，是钱粮，是人口。】
【这些都是不可再生的。】
【一个士兵从生下来到能上战场，需要二十年。】
【一座城池从修建到能御敌，需要十年。】
【这些都是要用漫长的时间和巨大的成本去堆的。】
【而游牧民族输掉一场战争，失去的是什么呢？】
【他们失去了几百个骑兵，失去了几千匹马。】
【可是，他们的部落还在，他们的女人还在生育，草原上的草还会再长出来，马群还会重新繁衍。】
【十年之后，又一批年轻人长成了，又是一支来去如风的骑兵。】
【他们输得起。】
【因为他们的战争成本，太低了。】
【但还有比这更致命的。】
【还有一个原因，让农耕文明在最关键的时刻，无法像游牧民族那样，将自己的力量凝聚在一个拳头上。】
汉朝
刘邦听到这里，把酒杯放下了。
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他想起了白登山。
那七天七夜，他困在山上，外面是冒顿单于的四十万骑兵。
他派使者去找冒顿单于谈判，使者回来告诉他，冒顿的四十万骑兵，分四种颜色，东方青马，西方白马，北方黑马，南方黄马。
四十万人，整齐划一。
而中原王朝，要凑齐这样一支骑兵，需要多少年？需要多少马场？需要多少银子？
他想都不敢想。
就算搜遍整个大汉，把所有能当战马的马都征集起来，恐怕也凑不出四十万匹。
而冒顿单于一个人的手里，就有四十万匹。
【第三个原因——社会组织形式。】
【农耕文明是一个复杂的社会。】
【朝廷、地方官、世家大族、农民、商人、工匠……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利益，每一层都需要协调。】
【皇帝要打仗，需要收税，收税需要官僚体系，官僚体系需要地方士绅配合。】
【粮草要从各地调运，调运需要征发民夫，民夫征多了百姓就会造反。】
【而要动员一支十万人的大军，需要准备多长时间？一年？两年？】
天幕上，出现了大隋的画面。
隋炀帝杨广准备征讨高句丽，下诏天下兵马汇集涿郡，打造战舰于东莱，运粮车队从山东一路排到辽东。
为了这次征讨，整个帝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征发民夫，调集粮草，打造兵器，建造战船。
这一准备，就是整整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