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为什么人类历史上很多古老文明都选择在河流附近发源?1
【为什么人类历史上很多古老文明都选择在河流附近发源?】
“河流……文明发源?”
这个标题一出,无数时空的古人们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同于之前那些讲述某个人物生平、某场战争始末的内容,这个问题仿佛触碰到了一种更为根本的东西,一种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却很少去追问“为什么”的东西。
河流。
无论是大秦的渭水,大汉的泾渭,大唐的黄河,大宋的汴河,大明的秦淮。
每一个王朝的都城旁边,似乎总有一条河。
每一条河的旁边,似乎总有数不清的人烟、望不到边的农田、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百姓。
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水往低处流,人往有水的地方走,有什么好问的?
可天幕既然专门列出一个标题来问,那就说明,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秦朝
河流。
嬴政的脑海中浮现出大秦的版图。
黄河从北地郡奔腾而下,渭水从陇西郡蜿蜒东流,泾水、洛水、汉水、江水,每一条大河的旁边,都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秦的郡县。
而远离河流的地方,即便有驻军,有驰道,也总是人烟稀少,难以治理。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需要先回到一个最原始的起点。】
【如果把时间倒推一万年,倒推到人类还没有学会种地、没有建立城市、没有发明文字的时候。】
【那时候的人类,和野兽的区别其实并不大。】
【他们以采集和狩猎为生,四处迁徙,居无定所。】
【他们采集野果,挖掘根茎,猎杀野兽。哪里有食物,他们就往哪里走,一个地方的食物吃完了,他们就换一个地方。】
【那时候的人类,不是河流选择了他们,而是他们满世界地跑,像野兽一样追逐着食物。】
天幕上,画面徐徐展开。
那是一群穿着兽皮、手持石斧的原始人。
他们没有房屋,没有农田,没有任何固定的居所。
他们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在荒野中踉跄前行。
他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是在寻找风景,而是在寻找活下去的可能。
一棵结满野果的树,一片长满根茎的洼地,一头受伤倒地的野兽,任何一点食物,都意味着他们可以多活一天。
而如果找不到食物,他们就会死去。
无声无息地死去,没有姓名,没有墓碑,只有荒野上的白骨被风沙慢慢掩埋。
【那时的人类,每天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功名,不是利禄,不是诗词歌赋,不是家国天下。】
【而是——今天吃什么?】
【我们所有古老文明的起点,都是从这个问题开始的。】
天幕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个所有人都从未细想过的锁孔。
唐朝
李世民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为帝王,他当然知道“民以食为天”的道理。
每次春耕时节,他都要亲自下田扶犁,以示朝廷重农。
可他从未想过,在一切文明的起点,在还没有帝王、没有朝廷、没有文字的时候,人类的祖先们是怎样解决了吃饭的问题的。
“今天吃什么……”
他轻轻念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身为大唐天子,富有四海,从来不需要为这个问题发愁。
可他身后的亿万百姓呢?
那些终年在田地里劳作的农夫,那些靠天吃饭的升斗小民,他们每天的焦虑,不正是和一万年前的祖先一模一样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人类几十万年。】
【直到有一天,人类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改变了一切,让人类从野兽变成了人的秘密。】
天幕的画面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些瘦骨嶙峋、四处流浪的原始人。
而是一片平坦开阔的河谷。
一条大河在不远处缓缓流过,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岸边,是一大片深黑色的泥土,湿润、松软、肥沃。
一个赤着上身的先民蹲在泥地里,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戳了一个洞,将几粒种子扔了进去。
然后他盖上土,浇了水。
他并不知道什么叫“农业”,什么叫“种植”。
他只是在无数次尝试之后,发现了一个规律,去年掉在地上的种子,今年长出了新的植物。
那些长在河边的植物,比长在山坡上的植物长得更高、更壮、结出更多能吃的籽粒。
【这个秘密就是,在河流旁边的冲积平原上,把种子埋进土里,浇上水,过几个月,它会长出更多的种子。】
【这就是农业的起源。】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革命,没有之一。】
天幕的画面中,那几粒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发芽了。
嫩绿的幼苗从黑土中钻出来,迎着阳光舒展开叶片。
它们在河水的滋养下一天天长高、抽穗,最终结出了沉甸甸的谷粒。
那个先民将谷粒捧在手里,眼中映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只是一捧谷粒。
那是人类第一次,不再完全依赖于大自然的施舍。
第一次,可以自己决定自己吃什么。
秦朝
嬴政的目光变得极为深邃。
“农业的起源……河流旁边的冲积平原……”
他重复着天幕的话,忽然想起了商君书中的一段话。
商鞅变法,第一条就是“废井田,开阡陌”,把土地分给农民。
商鞅说,农者,国之本也。
没有粮食,就没有军队,没有军队,就没有一切。
商鞅是对的。
可天幕现在告诉他的,比商鞅更深一层。
连商鞅都没有追问过,为什么粮食要种在土地上?
为什么最早种地的人,都选择在河边上?
“因为河流旁边的土最肥。”
嬴政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郑国。
那个韩国派来的间谍,本想用修建水渠消耗大秦的国力,却反而让关中变成了沃野千里。
为什么?因为郑国把泾河的水引到了田里,泾河的水带着泥沙,泥沙就是肥料。
大秦的强大,从根子上说,是建立在河流上的。
【但是,仅仅有肥沃的土地是不够的。】
【让我们回到一万年前,先民们在河边种下了种子,满怀期待地等着收获,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残酷的问题——】
天幕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
画面中,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水忽然暴涨。
山洪裹挟着泥沙和石块,从上游奔腾而下,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那个先民辛辛苦苦种下的田地,在瞬间被洪水吞没。
他搭建的茅草屋,被连根拔起,卷入了汹涌的浊流。
先民站在高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被毁掉。
他的脸上满是绝望。
【河流给了人类肥沃的土地,但也给了人类最无情的毁灭。】
【洪水。】
【靠天吃饭,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雨水多了,河水泛滥,庄稼被淹死,雨水少了,河水干涸,庄稼被旱死,那些最早的农民们,面对河流,又爱又怕,爱它带来的沃土,怕它带来的洪水。】
【如果人类只能被动地接受河流的恩赐和惩罚,那么再肥沃的冲积平原,也不可能真正孕育出文明。】
【文明需要稳定。稳定需要控制。】
【于是,人类做了一件所有动物都不会做的事。】
【他们开始改造河流。】
天幕的画面切换了。
不再是那个孤独的先民和无助的洪流。
而是无数人站在河岸上,肩挑背扛,用石块、泥土和木桩修筑堤坝。
他们将弯曲的河道取直,将泛滥的洪水引入沟渠。
沟渠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河水驯服地引到每一块田地中。
有人指挥,有人挖土,有人搬运石料,有人记录水位。
他们不再是一群各自逃命的个体。
他们是一个有组织的集体。
【这就是水利工程。】
【从大禹治水,到郑国渠,到都江堰,到灵渠,到京杭大运河,每一个伟大的文明,都是从治水开始的。】
【而治水,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力量,甚至不是一个部落的力量。】
【它需要成百上千、甚至数万人的协作。】
【需要有人组织,有人指挥,有人执行。】
【需要有人计算工程量,有人调配人力,有人监督进度。】
【需要分工,需要纪律,需要秩序。】
【水利工程的规模越大,需要协作的人就越多。】
【需要协作的人越多,社会的组织程度就越高。】
【社会的组织程度越高,权力就越集中。】
【权力越集中,国家就越早诞生。】
【从某种意义上说,河流不只是孕育了农业。它还孕育了国家。】
秦朝
嬴政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他修了一辈子的工程。
驰道、长城、灵渠、郑国渠。
他知道这些工程需要动用数十万民夫,需要耗费海量的钱粮,需要一套严密的官僚体系来管理调度。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大秦独有的能力,是他嬴政独有的意志。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不是的。
从他大秦再往前推两千年,从夏商周再往前推一个遥远的、没有文字的时代,这种“靠集体力量改造自然”的事情,就已经在发生了。
大禹治水,不就是如此吗?
而治水这件事本身,又反过来把一群原本松散的部落凝聚成了一个国家。
他忽然觉得,自己统一六国、北逐匈奴、南征百越的那些丰功伟业,放在这条更漫长的河流面前,似乎也没有那么独一无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