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做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到底有多难?
【做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到底有多难】
【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是父母翻遍了字典,取一个好听的寓意?是爷爷奶奶按着族谱上的字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还是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你五行缺什么,就在名字里补什么?】
【不管怎么来的,你有一个名字。】
【这件事,在今天,天经地义。】
【但在漫长的历史中,绝大多数人,是没有名字的。】
【他们来过,活过,挣扎过,爱过,恨过,然后死了,像一片落叶飘进茫茫大海,连一圈涟漪都没有留下。】
【历史记住了谁?历史又忘了谁?做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到底有多难?】
战国
咸阳
一个正在服徭役的民夫停下了手中的夯土锤。
他满头大汗,赤裸的上身布满鞭痕,脚下是正在修建的咸阳宫地基。
听到天幕的话,他茫然地抬起头。
“名字?俺有名字啊,俺叫狗剩。”
旁边一个监工的秦吏听见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在竹简上随手记了一笔:征夫一名,日夯土三丈。
没有名字。
只有“征夫一名”。
【历史是一本太厚太厚的书。】
【但这本书的篇幅,终究是有限的。】
【能被写进这本书的人,少得可怜,少得残酷。】
天幕上浮现出一行数字。
【地球上曾经生活过的人类,大约有一千零八十七个亿。】
【一千零八十七亿人。】
【这个数字大到什么程度?你把它换算成秒,大约是三万四千年,换算成米,可以在地球和月球之间跑七百多个来回。】
【而这些人当中,能留下名字的,有多少?】
天幕上,数字开始急剧缩减。
一千零八十七亿,变成了一百亿,变成了一亿,变成了一百万,变成了十万。
最后定格在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不到十万。】
【一千万人里面,不到一个。】
【也就是说,你走在街上,遇到一千万个人,他们之中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都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们来过,但等于没来。】
三国
江陵
诸葛亮正在草庐中读书。
听到这段,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一千万人中……不到一个?”
他站起身,推开茅草屋的窗户,望向外面的田野。
田里有农夫在插秧,有妇人在浣衣,有孩童在追逐嬉闹。
他们脸上的表情鲜活而真实,他们有喜怒哀乐,有家长里短,有自己完整的一生。
但诸葛亮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一个都不会被记住。
他转头看向自己桌上那卷正在写的《隆中对》,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诸葛亮……凭什么能被记住?”
然后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天下大势,因为天下苍生,写此一对,不是为了留名,而是为了对得起这双能看到天下的眼睛。”
【那么,什么样的人能被记住?】
【第一种,帝王将相。】
【这不用多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的名字刻在朝代的脊梁上,朝代不倒,名字不灭,但帝王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的,天底下总共就那么几百个皇帝,有些还只当了几个月,连谥号都是别人随便给的。】
【更何况,坐在那个位置上,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好的写进史书,坏的也写进史书,你杀一个人,叫暴虐,你赦一个人,叫优柔,你打赢一场仗,叫穷兵黩武,你打输一场仗,叫丧权辱国,横竖都是史官一支笔,你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种,名臣良将。】
【这个范围稍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儿去,中国历史上有多少宰相?多少将军?每个朝代加起来,也就那么几百上千号人,能进史书列传的,更是凤毛麟角。】
【你想当名臣?你得先考科举,考进士,从秀才到举人,从举人到进士,从进士到翰林,从翰林到六部,一步一个台阶,每一步都有一大半的人被刷下去,等你终于熬成了大学士,恭喜你,你离留名青史又近了一步。】
【但还有一个前提:你得有个好皇帝。】
【碰上明君,你是房谋杜断,碰上昏君,你是裱糊匠,碰上暴君,你是替罪羊,你兢兢业业三十年,一道圣旨下来,抄家灭族,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你的名字倒是留下了,但后面跟着的是“奸臣”两个字。】
唐朝
房玄龄和杜如晦并肩站在阁楼之上,看着长安城中万家灯火。
“房谋杜断……”
房玄龄捻须微笑:“天幕将我二人并列,倒也算公允,只是它说碰上昏君便是裱糊匠,这话……”
杜如晦接过话头:“这话不假,你我赶上的是陛下,若是赶上炀帝,你我此刻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
房玄龄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我在史书上看到过许多前朝名臣,他们论才华,论见识,未必在你我之下,但他们跟错了人,站在了历史的对立面,于是就成了奸臣、贰臣、降臣,名字倒是留下了,不过是钉在耻辱柱上留下的。”
杜如晦叹了口气:“所以天幕说得对,做名臣,一半靠自己,一半靠运气,那另一半运气,就是你能不能赶上个好皇帝。”
【第三种,文人墨客。】
【这是普通人留名最有可能的途径,不需要出身,不需要战功,不需要政治手腕,你只需要一支笔。】
【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司马迁受宫刑,写下史记,他们的人生一个比一个惨,但他们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这条路看起来门槛最低,但实际上,门槛在门里面。】
【你以为是写一首诗就能留名?唐朝有多少诗人?仅仅《全唐诗》收录的,就有两千二百多位,诗作四万八千多首,但普通中国人能背出来的诗人,有几个?李白,杜甫,白居易,王维,孟浩然,李商隐,杜牧……两只手差不多能数完,其他的呢?其他的也写了,写得也很好,但没人背,没人传,两千年后,只剩一个名字躺在故纸堆里,落满了灰。】
宋朝
汴京
柳永正在一座青楼的雅间里喝酒。
歌妓们弹着他的新词,满座欢笑。
听到这段,柳永放下了酒杯。
“两千年后……只剩一个名字?”
一个歌妓凑过来:“柳七郎,你怕什么,你的词天下人都在唱,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你肯定能留名!”
柳永苦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能留名,可留的是什么名呢?奉旨填词柳三变?还是浪子柳七?后人提起我,大约不过是‘那个写艳词的’罢了。”
他望着窗外汴河上的灯火,轻声说道:“我其实,也想考个功名的。”
【第四种,这是最特殊的一种:大奸大恶。】
【是的,坏人也能留名,而且比好人更容易,因为好人太多,坏人太少,物以稀为贵,名字也是。】
【赵高,指鹿为马,秦桧,莫须有,严嵩,抄家抄出黄金三万两,他们的名字,一样传了两千年。】
【当然,传的方式不太一样,岳飞坟前跪着的那四个铁人,每年被几百万人吐口水,但你不能否认,人们记住了他们,你可以不做好事,你可以遗臭万年,只要你够坏,坏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坏到史官不得不单独给你开一个《奸臣传》,你的名字,也能留下。】
南宋
临安
秦桧正在相府中用膳。
听到天幕说他是“大奸大恶”的典范,他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岳飞坟前……跪着的铁人?”
“后世之人,竟如此辱我?”
他站起身,在厅堂中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焦躁。
“我为大宋议和,保住了半壁江山,我也是为了江山社稷!我也是为了黎民百姓!他们怎么就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只记得一个岳飞?”
【除了这四种,还有别的路吗?】
【有,但更窄。】
【比如,你做一个伟大的发明家。】
【蔡伦造纸,毕昇活字印刷,黄道婆改进纺织,他们不是帝王将相,不是文人墨客,但他们的名字,一样刻在了文明的丰碑上。】
【再比如,你做一个伟大的探险家,张骞通西域,郑和下西洋,徐霞客走遍名山大川,他们的名字,和那些未知的土地连在了一起。】
【再比如,你做一个伟大的工匠,鲁班、李春、蒯祥,他们盖的桥、造的塔、修的宫殿,几百年后还立在那里,每一块砖石上都刻着他们的名字。】
明朝
云南
徐霞客正在一座荒山的山腰上歇脚。
他的草鞋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干粮也快吃完了。
听到天幕提到自己的名字,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我一个布衣,竟能与蔡侯、郑公并列,天幕啊天幕,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我走遍天下,不是为了留名,我就是想去看看,看看那座山后面是什么,看看那条河的源头在哪里,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如果顺便留了名,那也挺好。”
【说了这么多,好像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回答。】
【那些没有被记住的人呢?那些一千零八十七亿人中,被历史遗忘的绝大多数呢?】
【他们没有名字,但他们真的不存在吗?】
天幕上,画面变了。
不再是将相王侯的脸,不再是文人墨客的诗,不再是战争、宫殿、诏书和碑文。
画面上出现的,是一双粗糙的手。
这双手在搓麻绳,在捏陶土,在磨石斧,在织布机上穿梭,在田地里拔草,在灶台前添柴。
【是他们,烧制了兵马俑,但兵马俑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是他们,垒起了万里长城,但长城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是他们,开凿了大运河,但运河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他们无名无姓,但他们造的城还在,他们种的地还在,他们挖的河还在,他们写的字还在,他们传下来的歌谣还在,他们留下的血脉还在。】
【历史忘了他们的名字,但历史没有忘记他们做过的事。】
【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历史。】
北宋
汴京
张择端正在画他的《清明上河图》。
画卷上,汴河两岸,房屋鳞次栉比,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小贩,有拉纤的船工,有骑马的官人,有坐轿的贵妇,有算命的瞎子,有卖唱的歌女。
他们都是无名之人。
但张择端把他们画下来了。
他画得很慢,很细,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每一张脸都有自己的表情,自己的故事。
听到天幕的话,他的画笔停了停,然后继续落下。
“但我会记住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