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中医为什么没落了?3
【而建国之后,中医的命运也是一波三折。】
【五十年代,中医政策转向扶持与保护,提出“团结中西医”的方针,各地陆续成立中医学院和中医医院,中医被纳入国家医疗体系。】
【这看似是中医的春天,但恰恰是这个阶段,为中医后续的没落埋下了最深的一道裂痕。】
【这个裂痕就是:中医教育的西医化。】
【在中医学院的课程设置中,西医课程占据了大量学时。】
【一个中医专业的学生,五年下来,将近一半的时间在学西医。】
【结果培养出了一大批既不懂中医精髓、也不精西医技术的“两头不靠”的人才。】
【他们用西医的思维开中药,用CT、化验单来代替望闻问切,把中药当化学药品来用,遇炎症则用黄连,见发热便投石膏,完全不讲辨证论治。】
春秋
一个简陋的草庐中,扁鹊正在为一位老妇切脉。
他听到天幕的这番话,不禁一愣。
“五年学医,一半时间学别的东西?”
“这不是胡闹吗?”
他的弟子好奇地问:“师父,您当年学了多久?”
扁鹊沉默片刻,语气复杂地说道:“我少年时随长桑君学艺,从望色、听声、切脉开始,光是练这切脉的功夫,就花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间,我每日摸过的脉搏不下百条,十年之后才敢说一句‘粗通’。”
他摇了摇头,叹道:“五年,还要分一半去学旁的东西……这样学出来的医者,真敢给人看病吗?”
【更可怕的是,中医的传承几乎完全依赖师承和临床实践,而院校教育恰恰切断了这一条根本途径。】
【一个学中医的学生,背了五年书、考了无数试,却几乎没有机会跟在老中医身边实实在在地看病、摸脉、遣方、用药。】
【而中医的精华,恰恰就在于那个无法被教材完全承载的“活的经验”。】
【举个例子,一个“浮脉”,书上说“轻取即得,重按稍减”,这九个字你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上手去摸,什么样的感觉叫轻取即得?什么样的力度叫重按稍减?】
【这个分寸,没有老师在旁边手把手带着你去摸、去体会、去对比,你永远也学不会。】
三国。
华佗点头道:“手把手、心传心……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他的弟子在一旁问道:“师父,您是说天幕说得对?”
“当然对。”
“医术不是背书背出来的,是看出来的、练出来的、错出来的,我年轻时跟师父学医,头三年就是在旁边看着,连话都不许多说,三年之后师父才开始让我搭手,又是三年才允许我独自施针,这前后六年,哪一步是能从书本里学到的?”
他叹了口气:“后世把医道当学问来做,却不是当技艺来练,学问可以闭门读书,技艺却非要朝夕揣摩不可,这二者,岂能混为一谈?”
【所以当时间来到新世纪后,人们开始普遍发现一个问题,好中医,越来越少了。】
秦朝。
嬴政眉头深锁,看向李斯:“好中医越来越少……”
“我大秦日后会不会也如此?”
李斯心中一惊,连忙回道:“陛下,我大秦以法家治国,凡事有令有禁、有赏有罚,太医令掌管天下医事,太医考试有严格章程,医者行医有明文律令,民间庸医害人者以律治罪,只要律法严明、考核公正,便不至於良医凋零。”
嬴政这才面色稍霁:“说得好,传朕旨意,太医令即日拟定医者考核章程,凡行医者必须通过太医院考试,不通医理者一律不许行医,违者,以害人罪论处。”
“臣遵旨!”
【进入21世纪后,中医面临的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和严峻。】
【第一个问题,是中药的质量危机。】
【中医讲究“道地药材”,特定产地的药材才具有最佳药效。】
【但如今,随着需求暴涨和野生资源枯竭,人工种植药材的比例越来越高。】
【为了追求产量,化肥、农药、催长剂大量使用,种出来的药材个大形美,但有效成分含量却严重不足。】
【更有甚者,以次充好、以假乱真,把被提取过有效成分的药渣晒干后重新流入市场。】
【俗话说,中医亡于中药。】
【当一个好中医千辛万苦开出了对症的方子,病人吃下去却毫无效果,问题往往不在医术,而在药材。】
【而药材失效的锅,最后却要中医来背。】
明朝。
李时珍猛地站起身来,眼眶微微发红。
“药渣冒充新药?!”
“种药者为了产量不惜用……用化肥和催长剂?卖药者竟然把提取过药效的渣滓重新卖给人吃?!”
“老夫走遍大江南北,就是要告诉后人,哪里的黄连最苦,哪里的当归最香,哪个季节采的麻黄药效最好。”
“可后世之人,竟然在药上作假?这不是在坑害病人,这是在掘中医的根啊!”
他的弟子们从未见过师父如此激动,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第二个问题,是西医标准的霸权。】
【现代医学建立在循证医学基础之上,讲究大规模随机双盲对照试验。】
【这套方法对于评价化学药品确实有效,但用来评价中医,却存在根本性的不匹配。】
【中医讲究个体化治疗,同一个病十个病人可能开出十个不同的方子。】
【这种高度差异化的治疗模式,与以统一干预、统一评价为特征的临床试验设计,在底层逻辑上就是矛盾的。】
【可是,在现代的学术评价和药品审批体系中,随机双盲却被视为唯一的金标准。】
【这种评价体系,直接把中医推入了一个两难的困境,要么削足适履,把自己变得不像中医,要么被科学评价体系拒之门外,被贴上“不科学”的标签。】
汉朝。
张仲景放下了手中的笔,面色凝重。
“这天幕说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弟子不解:“师父,什么样的难题?”
张仲景站起身来,踱步道:“我写《伤寒论》,每一条都是针对特定的证候,太阳中风用桂枝汤,太阳伤寒用麻黄汤,二者药味截然不同,但都治太阳病,若后世有人要做那‘随机双盲试验’,把一百个太阳病病人随机分成两组,一组统一吃桂枝汤,一组统一吃安慰剂,你说这个试验的结果会如何?”
弟子想了想,恍然道:“那肯定不准!因为太阳病里有中风的、有伤寒的,桂枝汤只对中风有效,给伤寒病人吃就没什么用,混在一起算平均值,药效就被稀释了。”
“正是这个道理。”
张仲景点头道:“可是后世那套标准,恰恰就是这样的算法,它不管你辨证论治,只问你治的是什么病,你若说治的是太阳病,它就默认所有太阳病都该用同一种药,这种标准来衡量我的伤寒论,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
【第三个问题,是社会信任的分化。】
【如今关于中医的舆论场,已经撕裂成了两个极端。】
【一方是坚定的中医粉,认为中医博大精深、西医治标中医治本,另一方则是激烈的中医黑,认为中医就是伪科学、安慰剂效应。】
【两派水火不容,互相攻讦,理性讨论的空间几近消失。】
【在这种极化的舆论环境中,中医很难获得客观公正的评价。】
唐朝。
李世民看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互相对骂,非黑即白,不听对方的道理,也不许有中间立场,这跟那些党争有什么区别?”
魏征难得没有反驳,而是沉声道:“陛下,臣以为天幕所言极是,一旦评价变成了站队,道理变成了立场,那任何事物都无法获得公正的对待。”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向魏征:“那你说,后世中医该怎么办?既不讨好粉丝,又不向批评者低头,中间的路要怎么走?”
魏征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臣也不知道,但臣知道一件事,真正有价值的学问,不能只靠信徒来捍卫,也不能因为有人反对就全盘否定,它需要自己证明自己。”
“自己证明自己……”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第四个问题,也是最为根本的问题,中医的理论体系至今没有完成现代化转型。】
【阴阳五行、脏腑经络、气血津液,这套话语体系诞生于两千年前,它所依赖的世界观和认知框架,与现代科学体系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不是中医没有疗效,而是它的疗效无法用现有的科学语言来“翻译”。】
【举个例子,针灸镇痛已经被现代医学广泛认可,世界卫生组织也推荐针灸用于多种疼痛性疾病。】
【但当你问针灸为什么能镇痛时,中医说“通则不痛、痛则不通,针刺可以疏通经络”,西医说“针刺可以促进内啡肽释放、调节神经传导”,两套语言说的是同一件事,却完全无法对话。】
【而中医最尴尬的地方在于,那些能够证明它有效的研究,几乎都是用西医的方法和语言完成的。】
【这就好比一个厨师做的菜确实好吃,但他说不出自己用了什么调料和火候,只能请你亲口尝一尝。】
战国。
一个农家小院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碾药。
他是这一带有名的民间医者,没有传世名著,没有青史留名,只有一院子晒着的草药和几十年积累的临床经验。
听到天幕的比喻,他忽然笑了。
“这个厨师的比喻,说得真贴切。”
“老夫看了一辈子病,你要问我为何这个方子能治这个病,我只能告诉你,因为那几味药搭配在一起,寒热互补、君臣佐使,作用在某个脏腑某条经络上,可你若要我用什么‘分子’‘受体’来解释,打死我也说不出来。”
他的老伴在一旁切药,头也不抬地问:“那你说,这病还看不看了?”
“当然要看。”
老者拍了拍手上的药粉,语气笃定:“我说不清楚道理,不代表我的药没有道理,天底下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都要当作不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