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门阀的诞生1
【门阀的诞生】
秦朝
嬴政盯着“门阀”二字，眸中冷光一闪。
“门阀……门第阀阅，阀阅者，功绩也，以功绩、血统、门第自居，盘踞乡里，把持官位，此乃分封之余毒！”
李斯立刻躬身：“陛下圣明，昔年商鞅变法，废世卿世禄，行军功爵，便是要断此根，陛下统一天下后，徙六国豪强十二万户于咸阳，亦是为此。”
嬴政冷哼一声：“若后世仍为此事专门作讲，便说明朕当年做得还不够狠。”
天幕之中，伴随着一幅巨大的古树动画缓缓展开。
那树根系盘根错节，扎在“宗法”二字之上；树干写着“经学”；枝叶写着“官位”；果实写着“权力”；而树荫之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有的穿华服，有的执笏板，有的佩剑，有的坐高堂。
【门阀，并非一日长成。】
【若要追溯其最早的影子，便要回到西周。】
【那时天下实行分封制与宗法制，天子封诸侯，诸侯封卿大夫，卿大夫又养士。】
【层层分封之下，血缘便是最大的政治。】
【嫡长子继承大宗，庶子别为小宗。】
【世卿世禄，父死子继，官位与封地都在家族内部流转。】
【这便是门阀最早的土壤：血统决定身份，家族垄断权力。】
画面中出现西周宗庙，青铜鼎列，钟磬齐鸣。
一位位卿大夫昂首而立，身后跟着成群族人。
春秋
孔子站在鲁国曲阜的旧宅前，望着天幕，长叹一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然周之宗法，本为定尊卑、序亲疏，若后世竟由此生出垄断之祸，恐非周公之本意。”
子路在旁边挠头：“夫子，那这世卿世禄，不就是老子做官儿子做官？那百姓怎么办？”
孔子沉默片刻，摇头道：“故有教无类，方为补救。”
而齐国。
齐桓公看着天幕，哈哈大笑：“寡人用人，不论出身，管仲射我一箭，寡人仍拜为相，若只讲血统，寡人早死在公子纠手里了！”
管仲却面色凝重：“君上，齐国虽强，然公室衰微，卿族日盛，若后世所讲门阀，恐怕正是从卿大夫家族开始。”
齐桓公笑声一滞：“你是说，寡人下面那些人？”
管仲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天幕。
【到了春秋战国，礼崩乐坏，诸侯被卿大夫架空，卿大夫又被家臣架空，门阀的雏形，开始从“世卿世禄”变成“家族割据”。】
【鲁国有三桓，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把持鲁国朝政，国君形同虚设。】
【晋国有六卿，赵、魏、韩、智、范、中行，彼此吞并，最终赵魏韩三家分晋。】
【齐国有田氏，田乞、田恒以小斗进、大斗出，收买民心，历经数代，终于田氏代齐。】
画面中，田氏族人打开粮仓，百姓蜂拥而至，欢声雷动。
另一边，齐国公室却冷冷清清，姜姓国君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
齐桓公看到此处，整个人都僵住了。
“田氏代齐？！”
管仲轻叹：“君上，田氏非一日之谋，他们以恩惠收民心，以官职结党羽，以婚姻联豪族，待国君醒悟，已经晚了。”
齐国朝堂一片死寂。
而秦朝
嬴政看着“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眼神越发阴沉。
“卿族强，则公室弱，公室弱，则国家亡，朕废分封、行郡县，便是要让天下只有一种臣，没有国中之国！”
李斯立刻道：“陛下，郡县之制，正是斩断门阀之根。”
嬴政冷冷道：“可天幕既然讲门阀，便说明后世仍有人忘了这个教训。”
【秦统一六国后，秦始皇废分封，行郡县，又迁六国豪强十二万户于咸阳，试图以强力手段打碎旧贵族，可惜秦祚太短，二世而亡，天下大乱之际，六国旧族、地方豪强、军功集团纷纷复起。】
【汉朝建立后，刘邦实行郡国并行，既封同姓王，又保留功臣列侯。】
【于是，新的豪强与旧的血缘贵族合流，逐渐形成“累世公卿”的世家。】
汉朝
刘邦看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
“朕的汉朝，也养出了门阀？”
萧何低声道：“陛下，郡国并行，本为权宜，诸侯王有封地，列侯有食邑，功臣子孙世代承袭，若再与地方豪强联姻，便容易尾大不掉。”
刘邦脸色变了变，随即拍案道：“那朕就削藩！白马之盟，非刘氏不王，至于那些功臣，朕给他们富贵，但不能给他们国中之国！”
【真正让门阀制度化的，是汉代的选官制度。】
【汉文帝、汉武帝时期，察举制逐渐成为选官主流，地方长官考察推荐孝廉、茂才，朝廷征辟贤良，原本是为了选拔德才兼备之人，可当权力落到地方豪族手中，推荐便成了人情，孝廉便成了家族子弟的进身之阶。】
【你推荐我的儿子，我举荐你的孙子，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老师与门生，长官与故吏，形成一张张利益之网。】
画面中，一位地方太守坐在堂上，堂下青年才俊排成长队。
镜头一转，这些青年身后都站着一个个庞大的家族，族谱、田庄、部曲、奴婢、经学传承，层层叠叠。
汉朝
“朕的察举，竟成了他们互相举荐自家子弟的工具？”刘彻勃然大怒。
董仲舒在旁沉默不语。
司马迁则低声叹息：“选官之法虽善，然法久必弊，若执行者皆门阀，则法亦为门阀所用。”
刘彻怒道：“那便严查！举荐不实者，连坐！”
【东汉时，门阀达到第一个高峰。】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汝南袁氏，四世三公。】
【而所谓“四世三公”，便是一个家族连续四代都有人官至太尉、司徒、司空。】
【门生故吏遍布郡县，门第之盛，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画面中出现两座高门大院，门楣上分别写着“杨”“袁”。
门前车马如龙，宾客盈门。
东汉。
刘秀看着天幕，神色复杂。
“朕当年起兵，靠的是南阳豪强、河北豪族，天下平定后，度田令推行艰难，便是因为这些人家大业大，隐瞒田产人口，如今他们竟成了四世三公？”
旁边邓禹低声道：“陛下，豪强与朝廷，从来是共生也相争，朝廷弱，则豪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