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家徒四壁
这时，古董店里走出来一位中山装老者，似乎是静安堂的掌柜，站在台阶上，冲着众人略微一抱拳，声若洪钟般的说道：
“诸位老少爷们，我们静安堂的字号就不多说了，但事情的原委，我们得解释清楚，免得有同行恶意败坏我们的名声。”
“半个小时前，这位孙先生抱着这尊金佛来我们店里，想要出货，张口就要一千万。但经过我们几位师傅上手鉴定后，这就是一尊普通的木胎佛像，造型是古怪了一些，也确实是明代的物件，但没有传承，并不值钱。”
“我们给了个公道价，3万。但这位孙先生死活不肯，一口咬定说自己佛像是永乐年间的珍品佛像，就要一千万。你说，这叫我们怎么做呢？”
老者一口气说完，脸不红气不喘，随后等待着众人主持公道。
“这不是无理取闹吗？不值钱的玩意儿，还要一千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就是，明清的物件海了去了，你不能抱着个佛像就漫天要价是不是？”
“这波我站静安堂吴掌柜的！”
“活该，我看这人啊，还是没遭过社会的毒打！”
众人七嘴八舌的，纷纷对着姓孙的男人指责着。
男人尴尬得无地自容，但依旧梗着脖子喊道：“你们一群不识货的玩意儿，懂个屁？爷们祖宗可是锦衣卫，身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搜查了多少大贪官，留下来的物件，那都是价值连城的。”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们这群蠢人争论，静安堂不识货也就算了，老子大不了再换一家！”
说着，男人抱着佛像就灰溜溜的拨开人群走了。
陈易阳赶紧道：“走，跟上他！”
“咋了？能捡漏啊？这静安堂的人打眼了？”翁叔问道。
“不一定，静安堂可能没打眼，但这个人说话，不像是假的。”
陈易阳没有多解释，快速了跟了上去。
锦衣卫是明朝特色。
最开始是负责军政，搜集情报机构的人员，直接对皇帝负责。
洪武皇帝朱元璋疑心病极重，对手下很不放心，于是成立了锦衣卫，监察百官，哪怕是告老还乡的官员也不放过。
锦衣卫的权力极大，职能包括侍卫仪仗，侦缉廷杖，对外情报，从事侦察，逮捕审问，出使等等。
最巅峰的时候，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官员，只要听到是锦衣卫来了，当即都能吓个半死。
因为锦衣卫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
而且，还不需要证据，只要罗列出来罪名，然后审讯就行了。
锦衣卫还负责抄家。
收缴，受贿的宝贝，不计其数。
所以，陈易阳听说孙姓男子祖上是明朝锦衣卫，祖上流传下来的宝贝，多少有些可信度了。
两人跟着孙姓男人很快走出了琉璃厂。
没想到他家住得并不远，就在附近。
还是栋老宅子。
不是四合院，而是以前的老宅院，门口一对斑驳的石狮子，眼珠子都被人砸掉了，显得有些凶悍。
跟到这儿，孙姓男子也反应过来了，猛然回头，警惕道：“你们俩干啥的？跟着老子想抢劫啊？”
陈易阳无语道：“孙老板，你看我们俩像抢劫犯的样子吗？这都什么年代了，更何况天子脚下，谁敢犯法啊？我不过是刚才在静安堂门口，听说了你手里的佛像，想看看货。”
“你们外地来的？”
“对，金陵，过来京城收点好货带回去。”
“能给价儿？”
男人眨了眨眼睛，精明问道。
“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能让我上手看看货吗？”
陈易阳笑道。
男人思考了一下，答应道：“可以，进来看吧。对了，我叫孙大侠，你们怎么称呼来着？”
“姓陈，这位是我的管家。”
“呵呵，进来吧！家里有些寒酸，随便坐啊！”
孙大侠招呼着，从不倒茶，自己从桌上拿起一件紫砂壶，壶嘴含着滋滋的喝水。
陈易阳打量了一下房子，第一次理解到了一个成语。
什么叫做家徒四壁。
孙大侠家里就是。
穷的真的只剩下墙壁了，客厅里就一张桌子，三条长凳。
中堂连幅画都没挂。
整个屋子，显得空荡荡的，有种四面都漏风的感觉。
孙大侠似乎注意到了这点，丝毫也不觉得尴尬，一只脚翘在板凳上，懒洋洋说道：“爷们祖上也阔过，别觉得我吹牛啊，巅峰的时候，琉璃厂这一带我们家有十几家店铺呢。可惜啊，我爷爷那辈就好赌，家产败掉了大半。”
“我父亲那辈，倒是败家败得少，可惜运气不好，被抓去游街。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嘛，家里的那些坛坛罐罐，也被收缴了上去。”
“知道吗？我们祖上还留了一件永乐皇帝敕命的圣旨呢！可惜，被撕烂了。”
“最后啊，还是我奶奶，拼了老命藏起来这两尊佛像埋在后院，留了下来。她老人家信佛嘛，信了一辈子！”
这人倒是很健谈，滔滔不绝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祖上的辉煌历史。
京城这样祖上辉煌过的人不少，但要说前清的，还能查证。
这明朝永乐年间，相差都六百多年历史了，是真是假，不能凭他信口雌黄。
陈易阳也不争论此事，笑了笑，说道：“我能先上手看看货吗？”
“行啊，随便看。他妈的吴老拐子欺负老子不识货啊，这东西永乐年间的，我奶奶说，是祖宗从宫廷里带出来的，放到现在，起码值个几千万吧？我就要他一千万，算多吗？”
孙大侠还愤愤不平的说道。
陈易阳面带微笑，也不多说，上手端详了一下。
这黑漆漆的佛像，的确造型很古怪。
材料以青铜为主，给人一种既重又轻飘飘的感觉。
线条圆润饱满，有一种空灵和禅意。
皮壳老辣，包浆厚重，右边胳膊等许多地方的金彩自然剥落了。
底座的纤维都露出来了。
【明代民间黑漆描金香灰佛释迦牟尼坐像，部分破损，市场预估价5.2万，价值低，不值得入手！】
静安堂吴掌柜的，眼力的确没什么问题。
这是明代的佛像不假，但属于民间制作的，工艺相对简单，而且品相的确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