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打声招呼

“你回去吧。”刘靖德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是，皇叔。”

刘昭武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夜风又吹了一阵，宫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稳稳地立住了。

刘靖德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也转身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在他体内，那股飞升的契机仍然在跳跃。

第二天。

天刚亮。

承乾殿外的御花园里，早起的灵雀已经在枝头叫个不停。刘靖德一早就带着三个徒弟，提了四个大食盒，来到了承乾殿门前。

殿门已经开了。

林北玄已经起了，正坐在主殿正厅的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张凡站在旁边，正在往桌上摆茶具。

刘靖德带着徒弟们走进大殿，先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前辈，昨晚休息得可好？”

“还行，床够大。”林北玄随口应了一句。

刘靖德上前将食盒打开，四个食盒里分别装着十几样精致的早膳。

水晶虾饺、松茸蒸包、桂花糯米藕、燕窝银耳羹、灵参炖鸡汤，以及七八样只有皇宫御厨才能做出来的灵材菜肴。

每一道都是热气腾腾的，显然是从御膳房直接拎过来的，中间没做任何停留。

“哇，这么多好东西！”

王嫣儿站在桌边，看着桌上被一道道摆出来的早点，眼睛都直了。她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林北玄，吞了吞口水，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林小哥，我也想吃。”

刘靖德立刻瞪了她一眼，今天带三个徒弟过来，本来就是想让他们在一旁站着伺候，以弥补昨天不够恭敬的过失。

更何况，这些早膳是以他个人的名义孝敬前辈的，哪有徒弟跟着蹭饭的道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呵斥，林北玄便抬手招了招。

“吃啊，来，坐下一起吃。”

王嫣儿开心地应了一声，直接拉了把椅子，在林北玄对面坐了下来。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塞进嘴里，然后含含糊糊地招呼着刘靖德和李清王明。

“师父！师兄！你们也来啊，这个虾饺好好吃！”

李清和王明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不饿不饿，你吃吧。”

“真的？师父呢？”

“为师也不饿。”刘靖德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前，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你陪林小哥多吃点。”

王嫣儿不知道这几个大男人在想什么，也不管他们异样的表现，低头继续对付桌上的美食。

吃完早膳后，刘靖德找了个借口，对王嫣儿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去御花园那边练功吧。今天别偷懒，李清盯着师弟师妹。”

王嫣儿擦擦嘴，站起身，冲林北玄摆了摆手：“林小哥，我先去练功啦，中午再来找你玩！”

林北玄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徒弟离开后，刘靖德将殿门轻轻关上。

大殿内只剩下林北玄、张凡和他三人。他走到林北玄面前，弯下腰，双手抱拳，语气比刚才更加恭敬几分。

“前辈。”

刘靖德顿了顿，然后才开口说道：“晚辈最近确实感觉飞升的灵感越来越充足了。昨晚那一记惊雷之后，晚辈体内的契机又往上跳了一截。现在晚辈能够清楚感觉到，雷劫随时可以引动。”

“但是……”

刘靖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晚辈心里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飞升一事，终究是逆天而行，九重雷劫更不是儿戏。晚辈虽然不怕死，但如果死得不明不白，那就太冤枉了。”

他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问题直接问了出来：“前辈，晚辈想请教一下，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有十足的把握，渡过这次飞升雷劫？”

林北玄靠在太师椅上。

从茶盘里拿起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刘靖德。

“这个简单。”

“我给天道打声招呼就行了。”

刘靖德的表情僵在脸上。

打声招呼？

这几个字在他的脑子里来来回回撞了好几遍，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

“天……道？”

那可是天道。

不是某个宗门的长老，不是某个帝国的皇帝，不是那种可以用身份压一压、用利益谈一谈的对象。

天道，那是这诸天万界最根本的法则力量，是整个澜沧界赖以运转的规则本身。

修士修炼到渡劫期，都只是勉强能够摸到天道的边缘。

仅仅只是触摸到一丝法则的力量，就足以让渡劫期修士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

至于天道本身，它没有意志，没有情感，没有任何可以与之沟通的接口。它是规则，是秩序，是冰冷而无情的循环。

而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说他可以给天道打声招呼。

就好像在说，我跟隔壁老王说一声，让他明天别放狗了。

刘靖德脸上的表情在林北玄说出这句话后彻底凝固。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包括如何详细描述自己最近的飞升感悟、想请教前辈是否有某种上古秘法可以提高渡劫成功率、或者是否有什么能够抵挡九重雷劫的法宝，这些念头在这一刻全都卡壳了。

刘靖德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问题，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他默认飞升的概率需要通过修炼、突破心境、或者寻找逆天秘宝来提升，但林北玄给出的答案，完全跳过了这些环节。

直接跟天道说一声。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林北玄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天机阁那个随手一挥，便剥夺了渡劫期所有修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云梦被凭空从地府里拉出来的场景，更是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发凉。昨天赢暮山的修为被抽走又被还回来，一切就在呼吸之间完成。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彻底颠覆他对修仙这件事的理解。而现在，这位前辈说他可以给天道打声招呼。

不是“打破天道”，不是“逆天道而行”，而是“打声招呼”。

站在旁边的张凡，看到刘靖德这副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模样，忍不住别过头去，嘴角抽了好几下。

他在心里暗暗想，当初前辈在神算堂说要给老实汉子改命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所以现在完全能理解刘靖德此刻的心情，那是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之后的正常反应。

林北玄将刘靖德的震惊看在眼里，但没有再做解释。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用多想了，你既然快飞升了，就趁这几天，把你在凡间还没处理完的事情好好处理一下。该交代的交代，该安排的安排。等你处理完了，就可以飞升了。”

刘靖德将所有想问的问题全部压了回去，他知道林北玄的性格，这位前辈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话。

三句话之内，该说的都说了。再多问，不是得不到答案，而是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猜测，不是推演，而是已经注定的事实。

“既然如此。”

刘靖德深深弯腰，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那就谢过前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