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告状
张凡站在殿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左边是一排穿着紫袍的文官，右边是一排穿着甲胄的武将。
龙椅上的皇帝正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们，龙椅旁边的太监总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刚才正在侃侃而谈的兵部尚书，正保持着半张着嘴的姿势僵在那里，连手里举着的奏章都忘了放下。
整个乾元殿里，少说有一百多个人，此刻这一百多个人全都在看着他们三个。
张凡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害怕，就是纯粹的尴尬。
这种被人打断的严肃场合，他们三个就这么杵在正中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林北玄。
林北玄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往殿门方向侧了侧身，明显也准备走人了。
王嫣儿却完全没有这个觉悟，她指着左侧文官队列最前面的两个老头，兴奋地对林北玄说道：
“看到没有，那两个老头，上次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在吵架。吵得可凶了，一个说和秦国继续打就能打赢，另一个说打不赢，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差点没从座位跳起来打一架。”
林北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个老头，一个是左相李文忠，一个是兵部尚书赵破军，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嘴角都在微微抽动。
王嫣儿歪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失望地叹了口气：“唉，今天运气不好，他们没吵了。”
满殿寂静，太监总管手里的拂尘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连额头上的汗都不敢擦。
林北玄看向张凡，递了个眼色。张凡心领神会，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趁王嫣儿还没搞出更大的动静之前赶紧撤。
但就在这时。
龙椅上的刘昭武站了起来。
刘昭武今天穿的是一身正式的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冠上的玉旒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着站在殿中央的王嫣儿，又看了看被她拉来的两个陌生男子，脸上浮现出一种长辈面对不省心的晚辈时才会有的表情，无奈、好笑、还有一点被消磨殆尽的耐心。
他走下龙椅的台阶，步伐平稳，没有动怒的样子。
“郡主妹妹。”
“你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朝会的时候不要闯大殿，有什么事散朝了直接来找朕就行。”
“你不欢迎我吗？”王嫣儿仰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这话把刘昭武堵了一下，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不欢迎你呢，欢迎，当然欢迎。朕只是说，这不是在上朝嘛。”
“上次也是在上朝，怎么就能来？”
刘昭武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上次我忘了把你拦在外面”。
他干咳了一声，决定不再跟这个不讲理的丫头纠缠。
于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王嫣儿身后的林北玄和张凡。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没有灵力波动，衣服也只是普通的青衫和黑衣，没有任何品级的官服或者宗室子弟的配饰。
刘昭武的第一反应是，这是王嫣儿从宫外带进来的下人。皇宫里确实有一批专门伺候皇室成员的凡人杂役，虽然地位低下，但也算是宫里的人。
既然是下人，那就不需要客气了。
刘昭武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有些冷淡：“你们两个，是怎么看护郡主的？”
他看着林北玄和张凡：“宫里这么多地方，御花园、跑马场、灵兽园，你们就找不到一个能让郡主玩得高兴的去处？非要让她跑到乾元殿来？”
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张凡，语气更加严厉几分：“还有，这里是朝会重地，非朝臣不得入内。你们自己不懂规矩，还跟着郡主一起闯进来，谁给你们的胆子？”
张凡挑了挑眉毛，正准备开口，但王嫣儿已经抢在了前面。
“你怎么能这样跟他们说话！”
王嫣儿挡在了林北玄面前，双手叉腰，昂着头看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刘昭武。
“这是林小哥，这是张小哥。他们是我的朋友，是我们的客人，不是什么下人！你不能这么凶他们。”
刘昭武被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看看王嫣儿涨红的小脸，又看看那两个人。
不是下人？那就是外面来的客人。但就算是客人，闯朝会大殿也是大不敬，他作为皇帝训斥两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朕还没有他们两个重要吗？”刘昭武半开玩笑地反问了一句。
他这话带着点调侃的意思，就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然而王嫣儿不仅没有顺着台阶走，反而点了点头。
“当然不如啊。”
刘昭武的笑容在嘴角凝固。
满殿大臣齐刷刷低下头，有几个武将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
兵部尚书赵破军手里的奏章挡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左相李文忠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默念什么经文。
“你.....”
刘昭武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走，又被这句话堵得进退不得。
看着王嫣儿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算了，她就是个被皇叔宠坏的小丫头，跟一个没长大的女娃子争什么，赢了又能怎样。
他正准备开口把这页翻过去，但王嫣儿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你等着！我马上去告状，说你凶我的客人！”
说完这句话，她一把抓住林北玄的手，另一只手拽着张凡的袖子，转身就往殿门外走。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殿门口的禁军统领刚想行礼，就被她一巴掌推开。
三个人从乾元殿敞开的殿门走出去，脚步声在汉白玉台阶上渐渐变小，很快消失在广场那头。
殿内。
刘昭武站在龙椅下方的台阶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敞开的殿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不知道是苦还是笑的笑意。
“告状，又是告状。”
他随手摆了摆，太监总管连忙小跑到殿门前，用力将两扇沉重的殿门重新关上。
殿外的光线被一点点隔断，最后只在金砖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金色缝隙，随即完全消失。
刘昭武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整了整冕冠，将十二章纹服的下摆理顺，然后抬起头看向下面还在低头装死的大臣们。
“行了，都别愣着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兵部，继续报大秦边境撤军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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