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拜师
“对啊。”阿青直起腰，笑着说。
“您的灵药，我昨天按您的吩咐，封门窗，沐浴更衣，焚香静坐半个时辰，然后吞了您给我的丹丸。今天早上起来，您猜怎么着？”他摊开双手。
“我就成了修士了。”
老头彻底愣住，脑子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少年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那不是什么灵药，他甚至不知道那颗杂泥丸子是用什么捏的，大概是从哪家炼丹铺子后巷的废料堆里捡的和了锅灰的面粉之类，包里还揣着好几颗一模一样的，准备下次遇到别的冤大头接着骗。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让人变成修士？
“你……”老头上下打量着阿青，眼皮不自觉地抽搐，“你说你修仙成功了？”
阿青点头，摊开手掌，一团拳头大的水球瞬间在掌心中凝聚成形，水球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在昏暗的书房里将老头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然后他又把水球往空中一抛，水球在半空中炸开，分作几十颗黄豆大的水滴，每一颗都在空中悬停了一息，然后同时被吸回阿青的掌心里，重新融为一体。
老头的嘴张开了，他是正宗的散修，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眼力还是有的。
这一手对灵力的精准掌控，至少是练气后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的。
“信了？”阿青收起水球，双手背在身后，“所以啊，我来感谢您，没有您的灵药，就没有我阿青的今天。”
老头的脑子在飞速转动，那颗废渣丸子不可能让人变成修士，这个判断他是确定的。
但眼前的少年确实从一个凡人变成了修士，而且修为至少筑基起步。
如果用排除法来推，丸子无效，少年变修士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少年在拿到废渣丸子之后的那天晚上，自己撞上了别的机缘。
比如城外山洞里的上古传承，比如路过的隐世高人随手点化，比如他其实根本不是伪灵根，而是某种特殊体质正好在那天晚上觉醒了。
普通人根本遇不到这些机缘，能遇到机缘说明是有福缘的人。
而自己，正好是那个在机缘发生之前跟他接触过的“仙师”。
这个傻小子现在以为机缘是自己给的！
老头眼睛一亮，脸上重新堆起那副仙风道骨的笑容。
把手从腰间收回来，整了整道袍的领口，弯下腰，把刚才撞歪的端砚扶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个慌乱退后的人不是他。
“不必感谢，不必感谢。”老头摆了摆手，“此乃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你能修仙成功，是你自己的造化，贫道不过是受宗门秘法所托，顺手而为罢了。”
阿青笑得更灿烂了，“那哪儿行呢，我这人恩怨分明，您对我这么好，我必须报答您。”
老头心中暗喜，怕的就是你不记恩，既然你记恩，那就好办了。
随即微微侧过头，故作思索地沉默了少顷，然后将拂尘从笔架上拿起来。
“报答嘛……贫道倒是有一个想法。”他斜着眼睛飞快地扫了阿青一眼，见阿青满脸期待毫无警惕，便放大胆子往下说：
“贫道眼下正要收一个徒弟，你既然已经踏入仙途，我辈修士便是同道中人。若你真有报恩之心，不如就拜在贫道门下，做贫道的弟子。贫道不仅赐你后续仙法，还会慢慢带你求得大道，你可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阿青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抱拳，一揖到地，“弟子阿青，拜见师父。”
老头哈哈大笑，伸出双手上前搀扶。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个运气好撞上机缘的傻小子，把功劳全算在自己头上，以后让他去给自己跑腿卖命、去黑市背货、去跟其他骗子打配合，都是现成的免费劳力。
而且这小子进步速度这么快，说不定真有特殊体质，留着他慢慢榨，以后说不定还能榨出更大的价值来。
老头一面想着，一面笑容慈祥地将阿青扶起，轻轻拉住少年的手腕：“好，好！从今以后，你就是贫道的第一个徒弟了。”
阿青站起身，脸上挂着笑。
“师父，弟子有一个请求，还望师父答应。”
老头放开他的手腕，大气地一挥手：“徒儿说，为师定然答应。”
阿青点点头：“好。”
“师父，我想请你赴死。”
老头笑着点头：“没问题！赴死就赴死.......”
说到第三个字时，笑容凝固。
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像铁钩一样嵌进肩胛骨缝隙，根本来不及调动灵力，丹田的灵力从外部强行封死。
经脉里的灵力全部冻结，四肢完全失去控制，连手指都动不了。
想开口求饶，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阿青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这个人骗过的人不会少，那些人在被骗走灵石之后，跪在泥地里哭的时候，有没有给过他们说话的时间？
阿青不想听他说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想听他讲什么“散修只能靠自己”的生存逻辑。
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被他骗走的那些下品灵石，那些灵石，也许就是另外一个人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
桌上的茶杯还没凉透，剩下的半盏茶还在冒着热气。
城外。
永平城西边那条河在雨后涨了不少，水面宽阔，流势湍急，河心的暗涌在水面上拧出一个个漩涡。
阿青将道士的身体往河里一扔，随手一道灵力灌入他的胸腔，将他体重增加到原本的数倍。
老道士连挣扎都没能挣扎，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沉进河心最深处。
暗涌卷住他，浑浊的河水灌进他的口鼻，水底的光线越来越暗，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成最后几颗气泡，沿着水柱翻上来，在水面上爆开。
就在他感受到意识模糊，即将丧失所有力气的前一瞬，阿青将他的体重又恢复如常。
老道士在河心挣扎着往上浮，四肢乱蹬，道袍在水里鼓成一个灰色气球。
浮出水面只喘了半口气，阿青再次把他压下去。
每一次下沉和上浮之间的间隔都掐得刚刚好。
让老道士在溺死的边缘反复横跳，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死亡正在啃他的脚后跟，让他多体验几次这种恐惧彻骨的感觉。
天色渐渐暗了，月亮慢慢升起。
这条河从永平城西一直流到更远的山脚下，河岸上偶尔有夜鸟掠过，翅膀擦过水面激起一圈涟漪，月光碎了又圆。
河岸边很安静，河心暗涌依旧。
老道士最后一次从水里浮上来时，已经没有力气蹬腿了。
他在水面上仰面漂了片刻，瞳孔涣散。
然后阿青再次将他的体重加到数倍。
老道士的身体缓缓沉进水里，这一次没有再踩水，没有再挣扎，道袍在水面上铺开的灰色涟漪慢慢收拢，河面上只剩月光。
岸边的石头上蹲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飞来的夜鹭，单腿独立，歪着头看水面上一圈逐渐扩散的波纹。
阿青没有多看，转身朝永平城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得出城，将被骗的消息昭告，以便受骗者来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