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仙人下界了

赢暮山走出殿门时，夜风迎面扑来，灌进领口。

他站在殿门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升到半空，宁阳城的万家灯火，在宫墙外面铺成一片暗淡的光海。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沿着宫道朝九皇子府的方向走去。

步伐一开始还算沉稳，走过御花园时却渐渐慢了下来，到后来几乎是在踱步。

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待会儿的场面。

见了前辈该怎么说？直接跪下求飞升？太莽撞了。

先寒暄几句再切入正题？太虚伪了，前辈一眼就能看穿。

那该怎么办？他想了不下十种开场白，每一种都在脑子里被自己否定了。

走着走着，九皇子府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已经出现在宫道尽头。

门口挂着两盏新换的灯笼，昏黄的光晕铺在门前的石阶上，照亮了台阶边缘。

赢暮山在距离大门还有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站在宫道中央。

万一前辈生气了怎么办？万一前辈觉得他贪得无厌，连之前帮过大秦的情分都一笔勾销了怎么办？

到时候不光他一个人遭殃，整个赢家可能都要跟着他倒霉。

赢暮山的冲动劲儿过了之后，几乎就要转身回去了。

但刚转了半个身，脚又钉在原地。

刘靖德和天算子飞升的场景又一次浮上脑海。

那两个人，论修为不比他高多少，论天赋也不比他强多少，凭什么他们能飞升？

不就是因为遇到了前辈了吗？再说了，他们和前辈也不是一开始就认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现在前辈就住在九皇子府里，就隔着一道墙、一扇门、几十步路，要是连敲门都不敢，这辈子还修什么仙？

他又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前，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很快就开了。

张凡站在门内，一只手还握着门环，看到来人是赢暮山，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位小哥，请问前辈在吗？”赢暮山弯着腰，脸上堆满笑容，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在跟一个比他高出好几阶的大人物说话。

张凡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你找前辈有什么事吗？”

赢暮山的笑容僵了一下，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要机缘的。

嘴唇动了动，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晚辈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前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小小的疑惑。”

张凡看着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老脸，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有为难他。

侧头朝殿内传了一道神识，片刻后林北玄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让他进来吧。”

张凡让开身子，朝殿内偏了偏头：“进去吧，前辈在主殿。”

赢暮山连连道谢，从张凡身边侧身挤进去，脚步急促。

进了主殿，一眼就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林北玄。

依旧是那件青衫，依旧是那副喝茶的姿态。

赢暮山不敢多看，快步走到殿中央，双膝一弯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晚辈赢暮山，拜见前辈。”

林北玄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抬了抬手：“起来吧，什么事？”

赢暮山没有马上回答，站起身后先干咳了一声，垂着双手立在原地，表情不停变幻。

他发现自己之前准备的所有说辞，在直面前辈的时候，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那些练了一路的话，不知为何，全都憋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赢暮山脸上挂起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这个.....晚辈听说前辈在飞升方面……有些心得，所以特地来请教请教。”

林北玄看了他一眼：“你想请教什么？”

赢暮山在林北玄的目光下浑身不自在。

他斟酌了许久才重新开口，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讨论一个完全不带私人利益的纯理论问题：

“晚辈想请教……有没有什么速成的飞升方法？就是.......就是.......不用等几万年苦修，不用硬扛九重雷劫，能快一点、稳一点飞升的那种。”

林北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有啊，我一个念头就能让你飞升，这应该是最快的方法了。”

赢暮山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念头就能飞升？飞升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渡劫期修士十有八九死于雷劫之下，剩下那一两个侥幸飞升的，哪个不是准备了几万年、耗尽了整个宗门的天材地宝才敢踏出那一步？

眼前这个人说他一个念头就能做到？

赢暮山下意识地觉得，前辈在打趣他，脸上的肌肉条件反射地，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前辈说笑了。”

林北玄放下茶杯，抬眼直视赢暮山，“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赢暮山被这双眼睛这样看着，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

他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双膝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几乎是本能反应般重新跪了下去。

“不敢不敢！前辈神通广大，自然是能的！晚辈怎敢怀疑前辈，只是晚辈见识短浅，一时没反应过来，请前辈恕罪！”

林北玄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赢暮山，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你不信，我就让当事人来跟你说吧。”

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响指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空间裂缝，没有阵法光芒。

但在距离澜沧界不知多少亿万里的仙界第一重天，某座云雾缭绕的仙岛上，正盘膝打坐的刘靖德和天算子同时睁开眼睛，然后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凭空消失了。

仙岛上只留下两个蒲团，蒲团上还残留着他们刚才打坐时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