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为了飞升不丢人
此时暗红色的雷柱已经从云涡中完全脱出，第一道雷劫无声劈落。
那道雷柱劈下来的瞬间，整座宁阳城被照得比正午还要亮，所有人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城墙上的士兵本能地用盾牌挡住脸，城里的狗全部趴在地上夹紧了尾巴。
广场上的地方官员和散修，被强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好几个修为低的礼官当场跌坐在地上，耳膜嗡嗡作响连旁边人说话都听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雷罡气息，刺得人咽喉发干。
赢暮山终于绷不住了。
他悬在半空中，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九皇子府里，林北玄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张凡站在旁边续了杯热水，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整座皇宫的距离，看着远处神武大殿上空。
林北玄看着赢暮山的狼狈模样，觉得差不多了。
再憋下去，这老头怕是真要被吓出心理阴影来。
随即放下茶杯，意念微微一动。
雷劫消失了，凭空消失。
明月重新浮现，星辰依旧高悬，晚风恢复轻柔，屋檐下的铜铃轻轻晃了两下，便归于平静。
紧接着一道金色光柱，从九天之上无声垂下，与二十年前接走刘靖德和天算子的光柱如出一辙。
稳稳笼罩住赢暮山，然后他就在光柱里缓缓上升，上升，最后消失在茫茫月色里。
赢暮山消失在金色光柱尽头，夜空恢复宁静。
明月重新浮现在神武大殿的飞檐之上，星辰一颗接一颗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晚风也恢复了之前的轻柔。
广场上，数千人依旧仰着头，看着那道光柱消失的位置，久久没有人说话。
赢靖庭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撩起龙袍下摆，面朝光柱消失的方向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贴在白玉台阶上，朗声道：
“恭送老祖飞升！”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喊醒了。
文武百官齐刷刷跟着跪下，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片：
“恭送老祖飞升！”
紧接着，西侧和南侧的附属势力、地方官员也纷纷伏跪，跟着高呼起来。
上万人的声浪在广场上空来回弹撞，震得神武大殿屋檐下的铜铃又晃了好几轮。
各大宗门代表没有跪。
他们站在观礼台上，只是象征性地躬身行了一礼。
中庭道宫的长老直起腰后，朝身旁的弟子递了个眼色，三个人便悄无声息地从观礼台侧面的通道退了出去。
凤凰神宗的峰主比他更快，红袍一闪人已经到了广场边缘，身后的弟子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御兽宗的副宗主第三个离开，腰间的灵兽袋里传来一声低吼，被他一把按住。
炼器宗和暗影阁的使节也各自带着弟子从不同方向退场。
走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但所有人的脚步都同样急促。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今晚的消息传回各自的山门。
老太监见各大宗门代表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用尖细的嗓音宣布登基大典正式结束。
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退场，附属势力和地方官员也纷纷散去。
赢靖庭从王座上站起身，整了整有些发皱的龙袍，回头想跟四位老祖打个招呼。
但他转过身才发现，神武大殿殿门前的高台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四道背影正以渡劫期的极限速度，朝后宫方向飞去，暗金色的蟒袍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残影。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但从神武大殿到九皇子府的这段路，他们走得比赢暮山昨晚还要快。
到了九皇子府门口，第一个赶到的人反而停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个也到了，然后是赢文道，最后一个老祖落在三人身后半步，四个人站在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同时陷入了沉默。
一个白须老祖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暮山前脚刚来求过，我们现在又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他这话说完，立刻有人接上了。
站在赢文道身后的那个老祖摸着下巴，语气透着一丝羞赧：
“这确实是有点投机了，暮山好歹是第一个来的，不管怎么说也占了个勇气可嘉的名头。我们紧跟着就过来，前辈恐怕会觉得我们是在跟风。”
赢文道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四人最前头，两只手抄在袖子里，低头沉吟了一会儿。
但另一个方脸老祖先忍不住了，他猛地一甩袖子，目光在另外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这有什么？为了飞升，连这点脸面都放不下吗？谁不想飞升？前辈那等人物，岂会跟几个渡劫期的蝼蚁一般计较？”
这话说完，四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赢文道身上。
赢文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他指着最先开口的白须老祖说“你刚才叹暮山脸皮厚”
又指向旁边那位说“你刚才说后悔没跟着来”
最后把手指收回来指向自己，“我们四个站在这里犹豫这半天，说到底不就是好面子吗？我们就是因为太要面子，才错失了一回又一回的天大机缘。现在机会就隔着一道门，你们还要再错一次吗？”
他猛地转身面朝大门，抬起手叩响了门环。
然后侧过头看着身后三个还没动的老祖：“想做神仙的，跟我进去。不想做神仙的，留下看门。”
另外三人被这一番话激得浑身热血直往上涌，纷纷往前跨了一步跟上来说，为了飞升不丢人。
话虽如此，当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四颗心脏还是同时剧烈跳动了一下。
张凡从门内探出头，目光在四人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明知故问：“几位有什么事吗？”
赢文道弯下腰，脸上堆起笑容，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半截：“这位小哥，我们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前辈，不知前辈现在有空吗？”
张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然后拉开门让到一边：“进来吧。”
四人谢过张凡，鱼贯跨过门槛，跟在张凡身后朝主殿走去。
几个人跟在黑衣青年身后，连步伐都不自觉地，统一成了既不敢走快也不敢走慢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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