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我去,不早说
赢靖庭双手接过,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老祖。”
这些东西有多珍贵他心知肚明,放在外面,任何一件都够让渡劫期修士打破头。
但他没有推辞,因为知道这不是施舍,是托付。
交代完法器之后,赢文道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本已经被他翻过无数遍的帝王实录,翻开其中夹着批注最多的一页,将书递到赢靖庭手中。
帝王之术不需要他多教,这孩子从小在冷眼和排挤中长大,比任何人都会看人。
他只是叮嘱了一句,作为一个渡劫老祖、一个守卫了大秦数万年的老人,最后能留给新王的话:
“你现在是大乘圆满,又在前辈面前留了名。只要你不负天下人,天下人就绝不会负你。”
“一定要做一个合格的王,不要辜负大秦历代先祖,更不要辜负前辈的良苦用心!”
说完之后,赢文道便不再多言,挥了挥手让赢靖庭回去继续批折子。
祖殿重新安静下来后,赢文道独自站在烛火昏暗的大殿中央。
所有的资源已经分完,所有的人也已经交代完毕,就差最后一个,那个人比他还高一个辈分,论修为是大秦真正的第一人,但他已经好些年没有回过宁阳了。
早些年偶尔还有几封加急传讯,能收到他一两句简短的回复,最近这些年连传讯符发出去都像是被泥牛沉了海。
赢文道自己都记不清这几千年里见过他几面,这次若不是四人即将飞升、大秦不能没有渡劫期坐镇,他甚至不敢贸然去打扰这位叔祖。
赢文道给赢天翔三人发了传讯,让他们分头去找叔祖赢天祥。
四个人各挑了一个方向,赢文霖往东,赢文鹤往西,赢文武往北,赢文道自己往南。
四道遁光在祖殿门口一闪,同时消失在夜色中。
赢文道往南飞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的渡劫期神识铺开,覆盖了数百万里的疆域,扫过无数座城池、无数片山脉、无数条河流。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从大秦南部最繁华的州府到最偏远的边陲小镇,从崇山峻岭中的隐修洞府到凡人村庄里的破旧茶馆,每一处都仔细搜寻过。
然而三天过去了,还是一点渡劫期的气息都没有感应到。
南域边缘,那座小城的名字连赢文道自己都叫不上来。
他只是在飞过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时,忽然感应到一股极淡的、被刻意压制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渡劫期灵力波动,就在下方的镇子里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并不强,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有意收敛到几乎不存在,但他太熟悉了。
他循着那股气息降下身形,穿过镇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和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在小镇最深处找到了那家酒馆。
说是酒馆其实有些抬举它,不过是一间泥墙茅顶的破屋,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被雨水冲得只剩个轮廓。
门板半敞着,里面传出粗鲁的划拳声和劣酒刺鼻的气味。
赢文道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低头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张桌子。
桌上摆满了粗瓷酒碗和啃剩的骨头残渣。
几个穿着破烂的乞丐正围坐在桌前划拳喝酒,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将赤着的双脚架在桌沿。
而在那群乞丐的正中间,坐着一个蓄着花白胡子的老叫花子,头发乱蓬蓬的在脑后随意扎了个结,袖口卷到肘弯,一只脚踏在长凳上,正举着一只豁了口的酒碗扯着嗓子跟对面的乞丐比划拳。
那张脸赢文道认得出来,哪怕他把自己打扮得,跟街头讨了八辈子饭的老叫花子一模一样,渡劫后期的灵力被压制得连练气期都不如,他也认得这张脸。
“叔祖。”赢文道站在门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老叫花子头也没抬,对面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乞丐先不乐意了。
刀疤脸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液溅出来打湿了半张桌面,斜着眼睛将赢文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谁啊?懂不懂规矩?这是咱们丐帮的地盘!我们帮主正在喝酒呢,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敢来打扰我们帮主的兴致?”
旁边几个乞丐也纷纷放下酒碗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赢文道。
有个个子矮小的乞丐已经把手伸到桌子底下,似乎想摸什么家伙。
另一个满口黄牙的老乞丐更是直接往前走了几步,用油腻的手推了赢文道的胸口一把:“赶紧滚!再不滚别怪我们不客气!”
赢文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倒不是善良,只是叔祖没发话,他不好擅自处置叔祖的人。
坐在正中间的老叫花子终于抬起了头。
他端详了赢文道好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一声:“文道啊,你看我这里多热闹。你回去吧,我就不跟你走了,还没玩够呢。”
赢文道没有动,只是将一道极细的传音无声地打入赢天祥耳中:
“叔祖,暮山已经飞升了。我和天翔、天鹤、元武也即将在神武大殿飞升,日子定在一个月后。大秦现在,需要你回去坐镇!”
赢天祥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把酒碗搁在桌上,把赤着的双脚从桌沿上放下来,站起身来。
“我去,不早说!”
话音未落,老叫花子已经不见了。
刚才他坐着的那张长凳上,只剩下一只豁了口的空酒碗,碗里的残酒还在微微晃荡。
赢文道也同时消失在酒馆门口。几个乞丐手里的酒碗齐刷刷掉在桌上,刀疤脸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问旁边的同伴刚才门口是不是站着个穿蟒袍的人。
黄牙老乞丐也傻愣愣地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那张空荡荡的长凳,和桌上还在晃荡的酒碗,后背上齐刷刷地冒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