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朝堂之争
东域,天剑宗下辖区域,赵国王都,庆元城。
王宫大殿里,烛火将整座殿宇照得通明,却照不亮满殿文武脸上的阴霾。
城门外的战鼓声已经响了三天三夜,隔着宫墙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兵部尚书陈破军第一个站了出来,此人武将出身,嗓门大,平日里在朝堂上说话就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他朝龙椅方向一抱拳,“启禀殿下、长公主!九皇子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庆元城四面被围,已是孤城一座!”
“城外叛军连破三关,护城大阵被他们的攻城法器轰了三天,阵基已经出现了十七处裂痕,灵石储备最多还能撑两天!”
“一旦大阵被破,叛军入城只是时间问题!臣斗胆进言,与其城破之后生灵涂炭,不如开城投降!九皇子殿下已经传过话来,他只取丞相李恒的性命,其余人等一概不究!臣请殿下三思!”
他说完便朝旁边使了个眼色,户部尚书钱万贯立刻心领神会,跟着出列。
这钱万贯生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但说起话来又快又急,像在拨算盘珠子:
“陈尚书所言极是!殿下,长公主,咱们庆元城内的物资储备原本就只够维持半年,如今叛军围城,城外粮道尽断,城中的粮价已经翻了十倍不止!”
“再拖下去,不等叛军打进来,城里的百姓和将士们就先饿死了!九皇子殿下既然愿意既往不咎,咱们何苦要拉着满城百姓给李丞相陪葬?”
他话音刚落,刑部尚书赵之敬也站了出来。
此人精瘦如竹竿,一双眼珠骨碌碌地转,是朝中出了名的墙头草。
他干咳一声,故作沉痛地朝李恒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殿下,长公主,臣说句公道话。李丞相为相多年,劳苦功高,我等心中都是有数的。”
“可如今大敌当前,满城百姓的性命都系于殿下一念之间。牺牲一人而全一城,这笔账……臣以为划得来。况且九皇子殿下也只是要李丞相一人的命,并未牵连旁人,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了。”
礼部尚书孙守礼和工部尚书周大器也紧跟着出列,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孙守礼文绉绉地说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存亡之际当断则断”
周大器说得更直白:“护城大阵的阵基就是臣带着工匠们补的,那裂痕一道比一道宽,臣是亲眼看着的。再不决断,城破之日,我等皆为阶下囚!”
几个尚书说完了,便不再遮掩,纷纷把目光投向站在文臣首位的那道苍老身影。
那目光里有催促,有冷漠,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快意,仿佛这赵国近百年的权柄,今日终于要从这个人手里交出去了。
李恒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他今年一百一十多岁了,头发早已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河床上的裂沟。
可腰背依然挺得笔直,那是当了八十多年丞相养出来的气度。
听着这些曾经在他面前俯首帖耳的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他,心里已经无力反驳,因为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李恒,出身贫寒,家徒四壁,全凭一腔苦读,在青山县考出第一的成绩。
可惜当年有人暗中作祟,把他从榜上抹了去。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位过路的前辈替他讨回了公道。
从那之后,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路往上走。
他考中状元,踏入朝堂,在先王赵无极的庇护下平步青云,年仅三十岁便坐上了丞相之位。
赵王还把王室秘法传给了他,让他以杂灵根之资硬生生修成了练气境。
虽然修为只能止步于练气,但寿元是实打实地增加了。他做了八十多年的丞相,叱咤赵国近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可说到底,他李恒只是一个练气期的文官。他有今天,全靠赵无极撑腰。
如今赵无极寿元耗尽,撒手人寰,靠山倒了,自然是树倒猢狲散。
赵国终究是修仙王国,没有实力,官职再高也只是空中楼阁。
李恒缓缓转过身,目光在龙椅的方向停了一瞬。
大皇子赵元启坐在上面,脸色发白。
李恒又把目光移向大皇子身侧,长公主赵元柳坐在那里,一身素衣,眉宇间尽是疲惫,但坐得极稳。
李恒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没有说话的资格了,现在只能等,等大皇子和长公主表态。
好在他经营朝廷近百年,到底不是孤家寡人。
还没开口,大殿里便呼啦啦站出来十几个人。
领头的是吏部侍郎,当年是李恒亲手从一个小小县令提拔上来的。
他挡在李恒身前,怒目圆睁,指着那几个尚书大声喝道:
“李丞相为赵国兢兢业业近百年,日夜操劳,从无一日懈怠!如今叛军压境,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不想法子御敌,反倒要过河拆桥,把当朝丞相推出去送给叛军!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御史中丞也站了出来,声音冷厉:“九皇子要李丞相的命,你们就拱手奉上?那明日九皇子再要殿下的命,你们是不是也把殿下捆了送出去!卖主求荣,猪狗不如!”
“李相清廉如水,赵国的路桥、粮仓、学堂,哪一样不是李相主持修建的?你们今日要把他交出去,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又一个老臣颤巍巍地指着钱万贯的鼻子骂。
“放屁!你们这是要拉着全城人给李恒陪葬!”陈破军也急了眼,嗓门一扯,回骂过去。
“陈破军!你一个兵部尚书,不想着怎么守城,整天想着开城投降,你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都给我住口!”
两拨人当场吵作一团,唾沫横飞,互不相让,大殿里乱得像开了锅。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武将,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龙椅上的大皇子赵元启被这场面吓得不轻,两只手在扶手上不住地搓,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转过头,用哀求的语气对身旁的赵元柳低声说:“王妹,这可如何是好啊?你快拿个主意吧!”
赵元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无力。
她这个皇兄,性子懦弱,耳根子软,真论能力其实远不如城外的九皇子。
可父王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嘱咐,一定不要让九皇子登基,否则赵国将万劫不复。
父王当时甚至已经准备在走之前把九皇子给杀了,可惜寿元不等人,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如今九皇子的大军就在城外,而他们只能守着这座孤城,守着一个扶不起来的大皇子。
赵元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已经压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来,素衣无风自动,金丹期的威压从高台上轰然压下,将整座大殿里吵嚷不休的众人齐齐压了下去。
首当其冲的几个尚书更是脸色一白,膝盖一弯,几乎要跪下去。
“谁再敢提开城投降,扰乱军心.....”
“杀无赦!”
满殿皆寂。
陈破军还想再说什么,嘴张了一半,被赵元柳一个眼神扫过来,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几个尚书面面相觑,一个个低下了头,但脸上的不服,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