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张家族人
张凡正想往外走，院子里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一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制服的年轻女弟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院中央，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笑容满面地朝满院子香客鞠了一躬，然后开始介绍起来。
“诸位香客，诸位道友！欢迎大家来到张凡仙师故居。接下来由小女子，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张凡仙师的生平。”
“张凡仙师，青叶镇人氏，自幼家贫而志坚，三岁能诵诗文，五岁便能上山砍柴贴补家用。”
“他老人家打小就展露出了远超常人的毅力和天赋，每日天不亮便起床读书习武，数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后来拜入青云宗，更是勤修不辍，道心坚如磐石，深得宗门长辈器重，被破格收为亲传弟子……”
女弟子越说越起劲，把张凡夸得天花乱坠。
什么入门三个月便炼成基础剑法，什么宗门大比上一鸣惊人，什么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总之没有一句是张凡自己认得的。
张凡蹲在枣树下面，听着听着脸都绿了，扭头对林北玄小声说：“前辈，她说的这个人，我认识吗？”
林北玄负手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没搭理他。
那女弟子介绍完毕，又从身后取出一摞装订整齐的蓝皮册子，封面写着“张凡人物志”五个字，高高举起来，嗓门又亮了几分：
“诸位，这本《张凡人物志》，详细记载了张凡仙师的修行历程、生平轶事和诸多不为人知的励志故事，由青云宗文笔堂的师兄们亲自编撰，字字考据，绝非坊间杜撰！每本只需十块下品灵石，有需要的道友请到这边购买！”
话音刚落，香客们呼啦啦地围了上去，你争我抢，片刻之间那摞蓝皮册子就卖掉了大半。
那个金丹修士一口气买了三本，说一本自己看，两本带回去送后辈。
张凡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自己的“生平”被十块灵石一本的价钱哄抢，心里那滋味，说不上是尴尬还是荒诞。
他看了看林北玄：“前辈，走吧走吧，再待下去，我怕忍不住去买一本看看自己是怎么励志的。”
两人出了张凡故居，顺着原路往回走。
张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金漆牌匾，忽然又觉得无所谓了。
这故居里写的那些东西，虽然九成都是编的，可若能给镇上的孩子们一些激励，让他们知道青叶镇出过一个“张仙师”，肯下苦功读书修炼，倒也不算坏事。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别扭也就散了。
走到街口，张凡拦下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头，问：“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张凡仙师他们家，现在还有族人在世吗？”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生，也不疑有他，笑呵呵地答道：“有啊，怎么没有。张仙师的爹娘走得早，后来是他二叔张二河继承了张家的家业。”
“青云仙宗赐了很多东西，还派了仙师来保护张家族人。”
“哦，朝廷还给了个爵位，好像是.....叫，叫什么什么太上皇公，还有叫啥....啥世袭罔替，哎呀记不清了，不过张二河五十年前也过世了。”
“现在张家当家的是他小儿子，叫张小白。他们家早就搬走啦，不住青叶镇了。现在住在二十里外的张家城，那可是专门为张家修的一座城，气派得很！你是来投亲的？”
张凡摇了摇头，道了声谢。
站在原地想了想，二叔张二河，他是有印象的。
二叔年纪比他父亲小很多，就比他大个七八岁，小时候还带着他掏过鸟窝。
他离开青叶镇的时候，二叔刚得了个女儿，才两岁半，粉雕玉琢的，他还抱过几回。
至于张小白这个小侄子，就完全没印象了，想来是他离开之后才生的。一百年过去，连二叔都已经走了。
张凡转过身，对林北玄说：“前辈，去我族人那里看看吧。”
林北玄点头，两人便出了镇子，沿着官道朝张家城的方向走去。
二十里的路，对两个修士来说不过是抬抬脚的工夫，但张凡存心想慢慢走，林北玄也不催，两人便像寻常旅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初夏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气。
路边的水沟里，一群鸭子排着队游过，嘎嘎地叫着。远处几个光屁股的娃娃正在河里扑腾，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林北玄走着走着，忽然念了一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张凡一听就乐了：“前辈，这不是在说我吗？刚才镇口那几个娃娃，可不就是笑问我从何处来。”
他哈哈笑了几声，笑完之后又有些感慨，“还真是，一百年了，鬓毛倒是没衰，可满镇上下，没有一个认得我的人了。”
林北玄没接话，目光落在路旁的一片竹林上，眼神有些飘远。
张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竹林后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山势平缓，草木葱茏。
他指着那片丘陵说：“前辈，那片山坡我小时候常去。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映山红，我和李二蛋他们经常上山摘了编成花环，戴在牛脖子上。还有那条河，看见没？”
“就前面那座石桥下面。夏天我们就在那儿摸鱼，摸上来的鱼用荷叶包了烤着吃，连盐都没有，可香了。”
林北玄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思绪也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是这片丘陵，也不是这条河。
是那颗蓝色星球上，自家农村老家后山的风景，也是这样的初夏，也是这样带着稻花香的风。
后山上有一片松林，还有一条干了一半的小水渠。
儿时玩伴的脸庞一张张从记忆深处浮起来，模糊而温暖。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
久到那些名字都开始变得陌生，久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是多少个纪元以前的事。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二十里的路走了小半个时辰。
转过最后一道山坳，一座新建的城池出现在眼前。
城不大，城墙也不算高，但胜在齐整。
城门口悬着一块簇新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张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