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们就是来凑数的
华盛顿的七月,热得不比京市差。
乔治·华盛顿大学会议中心门口挂着一面巨幅蓝底白字横幅。
“The22ndInternationalMathematicalOlympiad”。
横幅下方,各国代表队的旗帜插在铁架上,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华夏代表队的旗帜被安排在最边上,紧挨着出口通道,位置有些偏僻。
开幕式设在主会场,阶梯式座椅能坐六百多人。
各国代表队按英文字母顺序入场,华夏排在C开头——China。
周自衡领着队员们走进会场的时候,场内已经坐了大半。
美国队占了最前排中间位置,清一色藏蓝西装。
苏国队坐在左侧第二排,队员个个人高马大,表情严肃。
英国、法国、联邦德国的队伍也都到了,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华夏代表队六个人,穿着统一定制的白衬衫和深蓝长裤。
衬衫是的确良的,领口硬邦邦,在一众西装革履里头显得有些朴素。
“坐这儿。”
周自衡指了指右侧靠后的一排座位。
队员们鱼贯坐下。
陈维扬脖子跟装了弹簧似的,左转右转地看个不停。
“嚯,你看那边那个队,一人一个皮文件夹,还印着金字儿。”
王浩然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别到处看了,沉住气。”
“我就看看还不行啊。”
陈维扬压低嗓门,嘀咕道。
“你说老外花那冤枉钱印金字儿,跟做数学题挨得着吗?”
顾昭昭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挎包搁在膝盖上,正翻笔记本。
苏晓凛坐在她右手边一个座位,手里拿着开幕式的英文手册,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人群。
江屹和裴凛分坐在会场两侧的观众区,温彻则在后排靠门的位置,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出入口。
开幕式流程很简单。
主办方致辞,各国领队代表发言,然后宣布赛程安排。
致辞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美方教授,英语说得又快又急,连着用了三个“excellence”和两个“tradition”。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打哈欠。
致辞结束后是茶歇环节。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活动,有的去倒水,有的在互相打量。
顾昭昭没动,继续坐在座位上写东西。
一个金发高个儿的男生端着纸杯咖啡走过来,在华夏代表队的座位区前停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两个队友,胸牌上印着“USA”。
金发男生扫了一眼华夏队的几个人,目光在顾昭昭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大概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茶歇时还埋头写东西的人。
“Hey,isthistheChineseteam?”
金发男生用英语问,语气里带着那种不加掩饰的好奇,像在动物园看见了一种没见过的鸟。
陈维扬听懂了,但口语不太利索,正组织句子呢,金发男生已经转头跟身后的队友笑着调侃了一句。
“Firsttime,right?Well,someone'sgottafilltheseats.”
Filltheseats。
凑数的。
他说完就端着咖啡走了,跟队友有说有笑地回到了美国队那边。
陈维扬没太听懂filltheseats是什么意思,但王浩然听懂了。
他脸色蓦地沉了下来,握着纸杯的手紧了紧。
“他说什么?”
陈维扬凑过来。
“没什么。”
王浩然抿了下嘴。
“到底说什么了?”
“说咱们是来凑数的。”
陈维扬愣了一下,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凭什么——”
“行了。”
说话的是顾昭昭。
她头也没抬,钢笔还搁在纸面上,声音不大,却把陈维扬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证明自己的地方在卷子上,不在嘴上。”
陈维扬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自衡从前面走回来,把赛程安排发到每个人手里。
“明天上午九点,第一天考试,三道题,四个半小时。后天同样。”
他扫了一眼队员们的表情,皱了皱眉。
“怎么了?一个个板着脸。”
“没事儿,周教授。”
王浩然把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周自衡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落在顾昭昭身上。
顾昭昭正把赛程安排折好放进挎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自衡看了她两秒,没多问,转身走了。
……
第一天。
乔治·华盛顿大学数学系考场,上午九点整。
监考组由来自七个国家的十二位数学教授组成,主监考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英方教授。
三道题印在一页Letter纸上。
第一题,函数方程。
第二题,组合几何。
第三题,数论。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顾昭昭用了十几秒通读了全部三道题。
前两道题她扫完后视线落在第三题上。
这道数论题出得不算刁钻,但需要极其严密的逻辑链。
放在第一天压轴的位置,显然是为了筛掉一批基本功不够扎实的选手。
顾昭昭拿起钢笔,从第三题开始做。
二十五分钟后,她翻回去,从第一题依次往下写。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顾昭昭举手示意。
主监考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Yes?”
“I'dliketosubmitmypaper.(我想交卷。)”
主监考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分。
她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Areyousure?Youstillhavealmosttwohours.(你确定吗?你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I'msure.(我确定。)”
顾昭昭把答卷整理好,三道题的解答过程分别写在对应的答题纸上。
主监考收走试卷的时候,考场里有好几个人抬起了头。
那个金发的美方选手也抬头看了一眼。
他的第三题刚写了半页纸,眉头拧成了死结,正咬着笔杆子发愁。
顾昭昭背起挎包,起身离开考场。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苏晓凛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递过来一杯温水。
顾昭昭接过去喝了一口。
“考得怎么样?”
苏晓凛轻声问。
“正常发挥。”
顾昭昭把水杯还给她。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穿过会议中心的侧门,路过停车场,走上了通往住处的那条路。
路要经过一座跨波托马克河的桥。
桥面不宽,两车道,铸铁栏杆上锈迹斑斑。
七月的阳光把河面照得白花花的,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腾着往上翻。
走到桥中段的时候,顾昭昭脚步顿了一下。
桥下的滨河公路上,一支车队正沿着河岸向南行驶。
三辆深绿色的军用卡车一字排开,车身侧面喷着白色编号和美军后勤部队的标识。
车斗上盖着墨绿色的帆布,帆布下隆起的轮廓棱角分明,一看就不是寻常物资。
车队拐过河湾,朝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方向去了。
顾昭昭扶着桥栏杆,垂下眼。
苏晓凛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桥下公路,只看见几辆军绑色的卡车尾部消失在树丛后面。
但顾昭昭猜测出那些车里装的是什么。
恐怕明天这里就要热闹了。
会议中心里坐着全世界最聪明的年轻脑袋,在纸面上比拼数字与逻辑。
而几英里之外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另一场规模更大的展示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台。
数学的答案写在纸上,几个小时就能见分晓。
但有些答案,要在万米高空、涡轮叶片每分钟上万转的时候,才会真正揭晓。
“走吧。”
(PS:早期数学竞赛题目是没有中文版的,这里为了方便设定直接有中文版,请不要抬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