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没有证据的结论，不值得讨论
一夜秋风过后，京市一中的梧桐落了满地。
同一上午，“陆昭昭作弊”的传言也传遍了校园。
走廊上，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乙二班新转来的陆昭昭，考试前天天往张严老师办公室跑。”
“我表姐在教务处见过她，说她跟张老师关系不一般。”
“怪不得能考满分，原来是提前拿到了答案。”
操场上，甲班的几个男生踢完球，故意从乙二班门口经过。
“有些人为了成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学校就该彻查。真查出作弊，直接开除！”
图书馆里也有人认出了陆昭昭。
“就是她？”
“刚从乡下转过来，第一次考试就拿满分，你信吗？”
到了第三节课，传言已经多出了几个版本。
有人说她偷了试卷，有人说张严是她的远房亲戚，还有人认定她通过入学测试也是陈校长放水。
“她还提前交卷了。”
“肯定是心虚，怕监考老师发现。”
乙二班的学生自然不信。
他们亲眼见过陆昭昭解出张严留在黑板上的竞赛题，也看过她入学测试的满分试卷。
可他们刚提起竞赛题，甲班便说题目是提前教过的；他们拿出入学试卷，对方又说那次考试同样有人泄题。
争到最后，乙二班的学生也没了办法。
那些人不接受证据，却愿意相信每一个新编出来的版本。
……
沈青青从甲班回来，气得脸通红。
她手里拿着一张被揉皱的纸，上面抄着陆昭昭入学考试的成绩和各科分数。
“一群不讲道理的！”
她重重坐回座位，眼圈已经红了。
“我跟他们说，你入学考试就是满分。他们说那次也是作弊。我说你在课堂上解过竞赛题，他们又说张老师提前教过。”
“他们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陆昭昭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德文版的《波动力学四讲》。
她翻过一页，抬头问道：“青青，你知道热力学第二定律吗？”
沈青青愣了愣。
“什么定律？”
“在孤立系统中，熵不会自发减少。”
“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陆昭昭合上书。
“消息每经过一个人，内容就会乱一层。拿熵增来类比谣言传播，倒是很合适。”
沈青青眨了眨眼。
“所以呢？”
“所以，继续跟他们争没有用。”
“可他们骂得那么难听！”
陆昭昭看着她。
“你把入学试卷摆到他们面前，他们说试卷也是假的。你再拿十份证据过去，他们照样能编出第十一个版本。”
沈青青张了张嘴，一时没能反驳。
陆昭昭重新翻开书。
“等学校复核，结果出来之前，不必陪他们浪费时间。”
沈青青盯着她看了半天。
全校都在传她作弊，那些恶毒的话甚至已经传到了图书馆。
陆昭昭仍坐在窗边看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德文没有让她皱眉，外面的议论也没能让她多看一眼。
沈青青替她难受得想哭。
“昭昭，你真的不在乎吗？”
陆昭昭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我该在乎什么？”
她抬起手里的书。
“《波动力学四讲》——这是薛定谔1928年在英国皇家研究院所作的四次演讲。里面有一段话我很喜欢——'当你试图向一个不具备基础认知的人解释量子力学时，你会发现最大的障碍不是知识，而是对方根本不相信世界可以如此运行。'”
“那些人连第一步的证据都没有，我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结论？”
沈青青怔怔地看着她。
“没有证据的结论，不值得讨论。”
说完这句话，陆昭昭低下头，继续看书。
……
中午，陆昭昭和沈青青照常去食堂吃饭。
两人端着餐盘走进去时，附近的说话声低了不少，几张桌子旁的人同时看了过来。
陆昭昭径直走到窗口。
“师傅，一份青椒肉丝，一份白菜豆腐。”
打菜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多舀了半勺肉。
“小姑娘，多吃点。”
“谢谢。”
陆昭昭端着餐盘，和沈青青走到角落坐下。
身后很快传来议论。
“就是她啊？”
“听说校长都要查她了。”
“活该，谁让她作弊。”
沈青青握紧筷子，猛地转过头。
“这群人……”
“吃饭。”
陆昭昭夹起一块青椒肉丝，尝了一口。
“今天炒得不错。”
沈青青转回头，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饭，又喝完了碗里的汤。
从头到尾，陆昭昭一次也没有回头。
……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
陆昭昭照常去了图书馆。
她从物理类书架上抽出一本《理论力学》，翻到上次留下书签的位置。
看了片刻，她拿出笔记本。
“这里省了一步。”
她在空白页上补出中间过程，又接着往下推演。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书页偶尔跟着动一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半页推导写完，陆昭昭检查一遍，在结果旁边点了一个小小的句号。
……
教研组办公室里，阎正将几张试卷铺在桌上。
“事情已经传成这样，不能再拖了。”
物理组长周明远皱着眉。
“陆昭昭的卷子我逐题复核过，她的解法和参考答案不是一路，其中几步还更简洁。”
“真要是照着答案抄，抄不出这样的过程。”
苏芳点了点头。
“化学卷也一样，她最后一道综合题的推导完整，思路也很清楚，不存在照搬标准答案的可能。”
语文组长王慧仍有些担忧。
“我们看得出，学生看不出。传言继续闹下去，受影响的还是孩子。”
阎正沉默片刻，收起桌上的试卷。
“走，找陈校长。”
周明远跟着站起来。
“准备怎么处理？”
阎正拿起所有试卷。
“开教学会议。”
“让各科阅卷老师当众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