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直接给我往死里测
白板上,甲一和乙一已经被红线划掉。
剩下的丙一,安静地放在托盘里。
研究员将它送上载物台。
实验室再次安静下来。
灯光落在试片切口上,焦距调好,屏幕上很快出现放大的材料表面。
研究员移动载物台,沿着边缘一点点扫过去。
涂层和基材连接得很紧,连一处细小毛刺都没有崩掉。
他又换了个方向。
结果依旧。
吴建华俯身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抬手说道:“倍率再往上拉。”
研究员将倍率推到最高。
每一处细节都被放大到了极限。
可丙一的表面,依旧平整完整。
人群中不知是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成了。”
张怀国侧过脸。
材料组几个年轻人也直勾勾地盯着丙一。
三种材料送入深海。
两种已经被海水和高压筛了出去。
剩下这一种,硬生生扛住了第一轮检验。
吴建华抓起记录表,声音里透着轻快。
“丙一,通过。”
顾昭昭没有接话。
她仍盯着显微镜里的试片,头也没抬地问:
“这批挂片在海里待了多久?”
“十二天。”
“潜艇下了几次?每次深度多少?”
技术员连忙翻开记录册。
“一共七次,最浅三千八百米,最深到过四千一百米。”
“海况呢?有没有特殊记录?”
“有,两次遇到强洋流,三次经过高盐度海域,最后两次还贴近了深海沟。”
顾昭昭拿过白板笔,在空白处写下几行数字。
十二天。
七次下潜。
最高四千一百米。
她反手将这几个数字重重圈了起来。
“这只能说明,它扛住了十二天的短期实海环境。”
吴建华手里的笔停住了。
“可咱们送下去的三种材料里,只有它一点毛病没出。”
“所以我同意它进入优先方案。”
张怀国脸上的笑意刚冒出来,顺势问道:
“那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暂定为昆仑号优先方案。”
实验室里顿时响起几声欢呼。
有人赶紧整理试片照片,有人拿来文件袋,准备把甲一和乙一的资料单独封存。
顾昭昭抬起手,用笔帽敲了敲白板。
“先别收。”
众人的动作齐刷刷停住。
她在丙一的名字下方,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
长周期疲劳试验。
吴建华愣愣地看着那行字。
“现在就上?”
“马上安排。”
“不是,挂片不是已经通过实海验证了吗?”
“才十二天而已。”
吴建华没忍住,语气急了几分。
“可三种材料里就它挺住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把方案定下来,后续再慢慢补长周期试验?”
顾昭昭放下笔,转身看着他。
“昆仑号下水以后,要在海里泡多少年?”
吴建华没说话。
“它要面对的,是无休止的海水侵蚀。”
“所以,长周期试验没得商量,必须做。”
吴建华深吸一口气,明白她的意思。
“行,周期加长,载荷提高,海况模拟也按最严标准走?”
“再加一项。”
顾昭昭把试验方案拽到面前。
“每做完一轮,必须进行一次显微检查,只要发现一丁点裂纹,立刻叫停,查清楚裂纹到底从哪里开始。”
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
“顾总工,这么安排……试验周期会不会拖得太久?”
顾昭昭抬眼看向他。
“等昆仑号真的下了水,出了问题,谁去海底给它重做船底?”
那名研究员脸一红,立刻低下头。
顾昭昭转回身,继续在白板上写参数。
“盐度顶格设置,压力循环直接拉到设计值的一点二倍。载荷分三档,每一档的数据必须完整保留。”
张怀国看着白板上近乎苛刻的参数,忍不住咂了咂舌。
“你这是非要把这块试片逼到绝路啊?”
“材料真正的极限,就应该在实验室里被逼出来。”
“那要是连丙一也撑不住呢?”
“那就说明它也不合格,重新选。”
吴建华眉头紧锁。
“可昆仑号的整体进度怎么办?”
顾昭昭把笔丢回笔槽。
“进度可以想办法调,但船底的材料,绝对不能靠猜。”
这句话落下,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了。
再没人提出异议。
顾昭昭转身,用红笔将甲一和乙一的名字彻底划掉,又在丙一后面画了两个重重的圈。
昆仑号优先方案。
材料组重新忙了起来。
有人去协调长周期试验设备,有人联系海军补充最新海况数据,还有人把三种试片的显微照片整整齐齐钉到白板上。
甲一,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表面。
乙一,涂层剥落,坑坑洼洼地露了底。
丙一,平整如初,完好无损。
三张照片并排放着,结果一眼就能看清。
顾昭昭站在白板前,目光在丙一上停了片刻,忽然问道:
“丙一的配方记录在哪?”
吴建华连忙翻开手头的资料袋。
“这材料来自开南大学物理系的薄膜蒸镀课题,原始配方和改进记录,据说是一名叫顾晴的毕业论文里出现的。”
张怀国有些意外地看向顾昭昭。
“顾晴?是你表姐?”
“嗯。”
“她什么时候答辩?”
“快了,就这段时间。”
顾昭昭从资料袋里抽出配方复印件,低头核对页码和记录编号。
“论文能不能过,跟这块材料行不行,是两码事。”
确认无误后,她把复印件重新塞回文件袋。
“但材料来源必须清清楚楚,经得起查。论文记录、实验原件、配方归属,全部妥善归档。”
正说着,江屹拿着几份文件从门外大步走进来。
“顾总工,补充材料送到了。顾晴那边的原始记录,开南大学保密办也刚做完登记。”
“好。”
张怀国盯着白板上的三张照片看了许久,忽然感慨道:
“潜艇挂一次片,就等于替未来那头深海巨兽先挨了一刀。”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完好无损的照片。
“这刀挨得值。”
顾昭昭微微点头。
“到底值不值,得等长周期试验做完才能下定论。”
张怀国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啊,怎么连高兴都得分个阶段?”
“情绪又不能替材料抗压。”
这句硬邦邦的话一出,实验室里几个年轻人没憋住,低头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