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送给未来的外交官
顾晴夹了一筷子青菜,左右看了看。
“对了,沈叔叔呢?青青十八岁生日,他怎么没在家?”
一提起这事,沈青青顿时鼓起了脸。
“出差了。”
她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荷包蛋。
“自己女儿十八岁的生日都能缺席,也不知道什么任务比这还要紧。”
“行了,你爸也不是故意的。”
沈母放下公筷,温声劝道:“单位临时有任务,通知下来就得走。他临出门前还惦记着你,让我一定把生日给你过好,等他回来,再给你补礼物。”
“谁稀罕他的礼物。”
沈青青嘴上还在赌气,声音却低了下来。
“我就是觉得,十八岁一辈子才一次。”
“他心里记着呢。”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
“等人回来,你想怎么跟他算账都成,今天先高高兴兴吃饭,别跟自己过不去。”
顾昭昭没有接话。
她记得沈青青提过,沈父从事的是航天方面的工作。
平时任务一来,说走就走,家里也不能多问。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差,多半不是普通外派。
顾昭昭垂下眼,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沈父这次缺席,或许和她手头正在推进的事情有关。
沈母已经笑眯眯地把那盘青菜往顾晴面前推了推。
“姑娘家多吃青菜,解腻。”
沈青青立刻找到了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顾晴姐,你习惯就好,我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八年,今天总算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家庭地位。”
顾昭昭低头看了看碗里摞起来的肉,认真提醒:“沈姨,我下午没有重体力任务,吃这么多恐怕消耗不完。”
“吃顿饭还管什么任务不任务的?”
沈母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腹肉。
“你今天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在这张桌上吃饱!”
任务指标已经下达,顾昭昭只好照单全收。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沈青青被赶回房间拆礼物。
顾晴先把两罐麦乳精递给她,又从布袋里摸出一支崭新的钢笔。
“先说好,这笔是在学校小卖部买的,考场上要是写坏了,不准找我算账。”
“题做错了,更不能怪笔不好使。”
沈青青接过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
“还挺顺。”
“顺就行,带进考场壮壮胆。”
沈青青抬眼看她。
“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行行行。”
顾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抱拳。
“祝青青同学遇见的题全都会,拿不准的全蒙对!”
“这还像句人话。”
沈青青转过头,眼巴巴地盯住顾昭昭。
她早就惦记那个扎着红绳的纸包了。
“昭昭,我的呢?”
顾昭昭把纸包递到她手里。
“自己拆开看看。”
沈青青解红绳时格外小心。
纸包沉甸甸的,她原以为里面是一摞模拟卷。
可等牛皮纸一层层拆开,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本崭新厚实的《英汉外交词典》,静静躺在她掌心。
封皮硬挺,书脊平整,翻开时还能闻到新鲜的油墨味。
沈青青用指腹慢慢摸过书脊,半天没敢往下翻。
她太清楚这本词典有多难得。
价格高是一回事,更要紧的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她之前去图书馆查资料,只见过一本翻得卷边的旧版。
为了借那本词典,她排了大半天,最后只轮到半个小时。
“别愣着。”
顾昭昭轻声提醒:“翻开扉页看看。”
沈青青小心地掀开封面。
扉页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行遒劲漂亮的钢笔字。
【送给未来的外交官。】
下面落着顾昭昭的名字,日期正是今天。
沈青青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几次,眼圈慢慢红了。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能弄到?”
“托人从外文书店的内部调配里匀出来的。”
顾昭昭看着她。
“你不是一门心思想考那个专业吗?总得先给你配件趁手的家伙。”
“可我还没考上呢。”
沈青青吸了吸鼻子,把词典紧紧抱进怀里。
“万一最后落榜了……”
“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第一天,不许说这种话。”
顾昭昭拿起拆下来的红绳,一点点将它捋直。
“只要你认准了这条路,这本词典就是你的。”
“扉页上的话,也一直算数。”
沈青青彻底控制不住了。
“你干吗突然说得这么煽情?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放声哭。”
顾晴顺手抽了张纸递过去。
“想哭就哭,十八岁生日特批的流泪机会,今晚十二点过期,不用白不用。”
沈青青一边擦眼角,一边笑出了声。
“行,等你毕业答辩的时候,在台上紧张得哭出来,我也保证不笑你。”
“那可不行!”
顾晴立刻坐直。
“我要真在讲台上掉眼泪,你必须冲过去把门反锁,谁敢往外说半个字,你就负责灭口。”
“一言为定。”
沈青青终于笑开,把词典郑重地摆在书桌正中。
她的房间不算宽敞,墙上却贴得满满当当。
高考倒计时、往年录取分数线,还有顾昭昭为她单独制订的“方向专项训练表”,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
训练表上排满了批注。
最近十次物理模拟卷里,她的受力方向分析再没错过。
顾晴站在墙前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咋舌。
“好家伙,你这屋里的紧张劲儿,比我们实验室的项目进度墙还足。”
“这边是冲刺目标,红线是我要死磕的,蓝线是必须守住的。”
沈青青指着墙上的图表,又抽出最上面那张物理卷子。
“看,这次方向题一分没丢,年级排名也冲到十二了!”
顾晴朝她竖起大拇指。
“厉害,我记得你上次还在十六名左右,这回进步可不小。”
“可离那条分数线,还差一点。”
沈青青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看向墙上那根红线,走到床边坐下,手掌轻轻抚摸着词典封皮。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开口。
“其实,我最近总做同一个梦。”
顾晴挨着她坐下。
“梦见没考好?”
沈青青摇头。
“不是,我梦见自己真的考上了。”
“可进了大学以后,老师站在讲台上提问,我一句都听不懂。周围的同学都能用外语聊天,我张开嘴,却一个字也接不上。”
“后来,他们结伴去参加活动,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门口。”
“就好像……我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