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走过那道门,身后再无回头路!
两人朝食堂走去。
沈青青边走边说:“中午吃完饭,下午政治我准备写得更直接一点。”
顾昭昭侧过脸:“怎么个直接法?”
“先把题目问什么写清楚,再回答它。不绕弯,也不往里面塞那些听起来很正确,其实谁都不知道我想说什么的空话。”
“方法是对的。”
“你看,我已经学会自己判断了。”
“继续保持。”
沈青青脚步一顿,侧过身看她:“这句能不能说得温柔一点?听起来像老师在黑板上写完重点,顺手把粉笔也摔了。”
顾昭昭看了她一眼,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要求。
“你已经学会自己判断了,我很高兴。”
沈青青的脚步慢了半拍。
“这就好多了。”
“但别因为我高兴,就放松下午的考试。”
“我就知道,温柔只能持续到下一句。”
“下一句是提醒,不是破坏气氛。”
“顾昭昭,你现在连解释都越来越像老师了。”
“那你就听老师的话。”
沈青青抱着卷子,故意叹了口气:“看来我这辈子是逃不过检查了。”
“至少今天逃不过。”
“你还挺诚实。”
“这是优点。”
“行吧,勉强算你一个。”
……
下午,政治考试开始。
顾昭昭写完选择题,翻到最后一道论述题。
题目围绕青年理想与奋斗展开,要求结合个人经历,说明青年如何确立方向、承担责任。
她没有停留太久。
材料里的关键词已经足够清楚,答题结构也很明确:先解释理想和现实的关系,再说明青年需要通过行动完成目标,最后结合时代责任,落到个人选择上。
沈青青也看到了同一道题。
她握着钢笔,脑中却浮现出不久前的操场。
那天她因为成绩不够理想,坐在看台边,盯着手里的成绩单,反复问顾昭昭:
“我真的有资格报外交学院吗?”
顾昭昭没有急着安慰她。
她接过成绩单,逐项指出沈青青还差在哪里:哪一科基础不稳,哪一类题目总在相同的地方丢分,哪些问题不能靠临时突击解决。
等她把问题说完,顾昭昭才抬起头。
“资格不是别人看一眼就能决定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那时沈青青觉得这句话太硬。
别人安慰她,会先说“你一定可以”。
顾昭昭倒好,先给她列了一张问题清单,仿佛她不是在怀疑人生,而是在准备一场需要提交材料的申请。
可后来,她还是把受力图画了一遍又一遍,把作文重写,把错题按原因归类,再把每一次失误都记在本子上。
她没有靠一句鼓励走到今天。
她是照着顾昭昭教过的方法,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沈青青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出答题思路:
理想需要选择。
选择需要行动。
行动需要承担结果。
她盯着这三行字看了一会儿,开始书写。
“青年能否承担理想,不能只看别人是否认可。个人的资格来自持续行动,也来自对结果负责。只有把目标落实到每天的学习、工作和选择里,理想才会从愿望变成能够抵达的方向。”
写完最后一段,沈青青重新看了一遍整道题。
观点没有偏离材料,论证有个人经历,结论也回到了青年责任。
她又检查了两遍。
这一次,她没有把目光投向隔壁,也没有等顾昭昭替她确认。
她知道自己的答案站得住。
隔壁考场里,顾昭昭已经完成了整套政治试卷。
她从头检查了一遍,又重新核对了姓名、准考证号和答题位置。确认没有漏答后,她才把笔放到桌面右侧。
铃声在教学楼里响起。
监考老师宣布停笔。
考点里的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
有人把草稿纸撕成碎片,抛向半空;有人抱住同桌,喊着终于结束;还有人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手里仍捏着那支陪伴了三天的钢笔,仿佛只要松手,高考就真的结束了。
广播里不断提醒考生带好个人物品,按照安排离开考点。
沈青青走下楼梯,来到校门前。
她没有马上出去。
京市一中的大门立在那里,门柱上的油漆经过三年风吹日晒,颜色已经旧了些。
校门外的树影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摇晃,和她记忆里每一次放学时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
她回头看向教学楼。
高一那年,她在这里抱怨分班,抱怨甲班的人说话难听,抱怨老师讲课太快,也抱怨自己的成绩怎么努力都不见起色。
后来,顾昭昭来了乙二班。
她们一起做题,一起争论作文,一起被李承德抓着订正错题。
顾昭昭教她画受力图,教她检查条件,也教她别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的判断。
她曾经觉得三年很长,长到每一次考试、每一道错题都像没有尽头。
此刻站在校门口,她才发现,三年已经走完了。
沈青青抬手擦了下眼角。
顾昭昭从人群里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树影下。
沈青青望着校门,轻声说:“三年了。”
“嗯。”
“我刚进来的时候,觉得这里太大了,甲班的人也太讨厌了,老师讲课还特别快。”
“你后来适应了。”
“不是适应。”
沈青青转过头,认真地说:“是我把自己练出来了。”
顾昭昭看着她,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对,是你自己把自己练出来的。”
沈青青原本只是想听一句肯定,没想到顾昭昭直接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
她低头看了看鞋尖,反而有些不自在。
“那我现在算不算厉害?”
“算。”
顾昭昭回答得太快,沈青青立刻抬头:“你回答得也太快了吧?至少先假装思考一下,显得这个评价比较有含金量。”
“这个问题,不需要检查。”
“怎么又检查?”
“因为你这三年已经用事实证明过了。”
顾昭昭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所以答案很明确。”
沈青青愣了片刻,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又立刻把脸转开。
“顾昭昭,你今天是不是偷偷练习过怎么说好听的话?”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大?”
“可能是因为你今天值得听这些。”
沈青青彻底没话了。
过了两秒,她才小声补充:“你这样让我很难继续开玩笑。”
“那就先不逞强。”
“我哪有逞强?”
“你刚才都快把眼泪擦到耳朵后面了。”
“那是风吹的。”
“今天风不大。”
“顾昭昭,你能不能给毕业生留一点体面?”
“可以。”
顾昭昭看着她,神情认真。
“但体面不包括否认自己很努力。”
沈青青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笑了。
她重新看向校门,轻声说道:“那我以后也会继续往前走。”
“嗯。”
“可能会走得慢一点,也可能还会害怕。”
“害怕没关系,别因为害怕就替自己做决定。”
沈青青点了点头。
顾昭昭又补了一句:“还有,到了新环境,记得先看清题目再回答。”
沈青青转头瞪她:“毕业了你还讲这个?”
“这是长期建议。”
“我就知道,刚才那些温柔都是有条件的。”
“当然有条件。”
“什么条件?”
顾昭昭看着她,语气里终于带了点不那么像老师的笑意。
“你得继续把自己练出来,然后回来告诉我,你走到了哪里。”
沈青青安静了片刻,重重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这一次,沈青青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