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东方巨龙,已经苏醒
顾昭昭把报告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五点零二分。
气象组的最后一份报告刚刚传真过来。
冷锋比预测又慢了一个小时。
八点到十一点的窗口稳了。
降雨概率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十二。
她在报告末尾的验收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帽扣回去,对站在门口的江屹说了一个字:“走。”
江屹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顾昭昭站起来,把文件夹塞进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你不再看一遍装备清单?”
“看过三遍了,再看也不会多出一辆装备。”
江屹跟上她的步伐,压低声音。
“顾总工,你现在紧张不紧张?”
顾昭昭脚步没停:“紧张有用吗?”
“……没用。”
“那就别问了。”
她推开临时指挥室的门,外面的长安街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把地面照出一层薄薄的橘黄色。
远处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只有最顶上那盏红灯还亮着。
顾昭昭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了江屹一眼:“走吧,去观礼台。”
……
上午九点五十分。
顾昭昭坐在特邀嘉宾席第二排。
她身上穿的是苏岚前一晚熨好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国旗徽章。
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各部委的领导,后排是各行业的代表。
顾卫民本来也在受邀名单里,但他坚持把位置让给了其他人,自己跟苏岚、顾承远一起坐在广场东侧的普通观众席。
广场上的人头攒动,红旗翻卷如潮,数十万人的呼吸声汇聚成一股力量。
阳光从东面斜照下来,金水桥上的汉白玉栏杆被照得发亮。
顾昭昭的目光扫过广场,落在远处那排整齐的装备车上。
坦克、装甲车、导弹发射车、雷达车。
每一辆她都检查过。
有些不止检查过一次。
秦北海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放心,不会出事。”
顾昭昭没回话。
她知道不会出事。
但她也知道,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任何一件装备出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
广播里传来解说员的声音:“现在是上午九点五十八分,阅兵式即将开始……”
顾昭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睁眼的时候,远处传来整齐的军靴踏地声。
……
十点整。
阅兵式正式开始。
步兵方阵率先通过天安门。
两百人,十排,每排二十人,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路。
军靴踏在长安街上的声响传到观礼台上,低沉有力。
广场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顾昭昭没有鼓掌,她的目光看向方阵最后一排那个士兵,他的步幅比前面的人短了零点五秒。
但很快他调整了过来,重新跟上节奏。
她在心里默默点了个头。
海军方阵、空军方阵依次通过。
然后是装甲车编队。
然后是主战坦克。
履带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沉闷厚重,像雷声滚过。
顾昭昭的目光在每一辆坦克上停留三秒,然后移到下一辆。
履带张紧度、炮管固定角度、车体涂装完整性。
没有问题。
反舰导弹发射车驶过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导弹尾部的喷口上停了一下。
那是她亲自核过三遍的零件。
……
天眼雷达车载版出现在长安街东端的时候,广场上的欢呼声又高了不少。
巨大的雷达天线架在改装过的重型卡车底盘上,天线罩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
车身侧面喷着“华夏人民解放军”几个大字。
顾昭昭的目光锁定在雷达车上,一秒都没移开。
她想起那个凌晨四点,在长空基地的机房里,温度计显示室温二十三度,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电压跌落零点三秒。
一颗鼓包的电容。
如果没查出来,它会在连续运行十二小时后彻底失效。
而阅兵当天,雷达车要从早上六点待机到中午十二点。
整整六个小时。
吴建华当时问她:“要不要换?”
她说:“同批次全换,一颗都别留。”
现在,雷达车正稳稳地驶过天安门城楼正前方。
车身没有一点晃动。
天线罩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秦北海转头看她:“看见没,稳得很。”
顾昭昭盯着雷达车驶出视线,才低声说了一句:“每一颗螺丝钉都不是白查的。”
秦北海笑了:“你这话要是让吴建华所长听见,他能高兴得请你喝一个月的茶。”
顾昭昭没接话,她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天空。
……
十点三十四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声音起初还很远,像闷雷滚过天际,不过短短十几秒,便迅速逼近。
广播里传来解说员激昂的声音:“现在,接受祖国和人民检阅的,是华夏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兵编队!”
广场上数十万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
东方天际线上,一排黑点穿破薄薄的晨霭,迎着阳光飞来。
最先进入视野的,是轰-6轰炸机编队。
数架银灰色轰炸机排列成严整的队形,以沉稳的姿态掠过长安街上空。
顾昭昭微微眯起眼。
轰-6机群的高度、间距、航向全部稳定。
没有一架偏离编队。
轰炸机编队之后,是强-5强击机编队。
机群切入广场上空的速度更快,队形也更加紧凑。
机身两侧的机翼划过蓝天,在阳光下留下一道道银线。
紧接着,歼-6战斗机编队呼啸而至。
一架架战机保持着精准的间距,从天安门城楼正前方掠过。
熟悉的机体轮廓承载着华夏空军数十年来的积累,也见证过一代又一代飞行员在高空留下的航迹。
歼-6编队刚刚飞过,速度更快的歼-7II战斗机便出现在东方。
尖锐的机头、后掠的机翼,在阳光下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它们以整齐的队形通过天安门上空,引擎轰鸣一阵压过一阵。
观礼台上,不少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将军已经站了起来。
有人仰头看着天空,眼眶微微发红。
从最初只能让有限的战机反复飞过天安门,到如今轰炸机、强击机、战斗机组成的庞大空中梯队依次接受检阅,这条路,华夏走了整整三十五年。
顾昭昭看着那些熟悉的型号从头顶飞过,目光平静,却始终没有移开。
轰-6、强-5、歼-6、歼-7II。
它们是华夏空军过去数十年的脊梁。
而今天,在它们之后,还有一支从未公开亮相过的编队。
……
十点四十分。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拔高。
“现在,即将飞越天安门广场上空的,是华夏人民解放军空军最新型战斗机编队!”
顾昭昭抬头。
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十二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变成十二架银灰色的战机。
与刚才飞过的歼-6、歼-7II相比,它们的机体线条更加流畅,翼身结合得近乎浑然一体。
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广场上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十二架烛龙战机以品字形编队切入长安街上空,间距五十米,队形严整。
顾昭昭的目光在每一架战机上扫过。
机翼下的挂架、机腹的进气道、尾部的喷口。
没有一处偏差。
战机飞越天安门上空的瞬间,六架拉出红色烟雾,六架拉出黄色烟雾。
彩带在蓝天上撕开两道灼目的弧线,像两条巨龙在空中盘旋。
阳光穿透烟雾,形成细密的光柱。
广场上数十万人同时爆发出欢呼声,声浪如海啸般涌向天空。
前面的轰-6、强-5、歼-6、歼-7II,代表着华夏空军一步一步走过的路。
而此刻掠过天安门上空的烛龙,代表的是华夏空军即将抵达的未来。
顾昭昭的目光跟着战机编队移动,直到它们消失在西方天际线。
观礼台上,几位外国武官放下望远镜,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沉重。
……
秦北海转头看向顾昭昭,感慨道:
“昭昭,多亏了你呀,这些都是你的心血啊。”
顾昭昭摇了摇头:“是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
秦北海没再说话,重新望向广场。
远处,广播里传来解说员激昂的声音:“华夏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兵编队,已经全部飞越天安门广场上空!”
顾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一点零三分。
天空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