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有些错，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京市陆家老宅。
客厅里的摆设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只是原本的实木家具如今落满灰尘，茶几上的搪瓷茶杯里泡着隔夜的茶叶，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水垢。
陆振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眼睛却没看内容，只是发呆。
在京市他现在已经完全边缘化了。
以前家里总有电话打进来，现在电话线落了灰，一个星期都不响一次。
楼上传来脚步声。
陆景炎下楼，穿着一身旧军装，肩章上的星星暗淡无光。
“爸，我走了。”
陆振国抬头看他。
“今天又去哪儿？”
“单位。”
陆景炎的声音闷闷的。
他现在在一个后勤部门，管仓库，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点物资，签字盖章。
跟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比，简直判若两人。
“行，去吧。”
陆振国摆摆手。
陆景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听起来格外空旷。
没过多久，陆景宇也下楼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看起来比陆景炎精神一些。
“爸，我也走了。”
“嗯。”
陆振国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景宇在一个研究所，做行政工作，平平淡淡，没什么起色。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按时上下班，然后回家睡觉。
十年前那个跟着陆安安屁股后面转的少年，早就不见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振国放下报纸，站起来，往楼上走。
顾婉还在卧室里。
她已经很久没下楼了。
自从那次跟顾昭昭断绝关系后，顾婉就像变了个人，整天待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出门。
医生说是抑郁症。
陆振国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顾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婉婉。”
陆振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要不要吃点东西？”
顾婉没回应。
陆振国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婉婉，你别这样，我心里也难受。”
顾婉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转向他。
“振国，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
陆振国沉默了几秒。
“是我做错了。”
他低下头。
“当年要不是我一意孤行，昭昭也不会……”
“别说了。”
顾婉打断他。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陆振国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屋里响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顾婉忽然开口。
“振国，我想最后给昭昭写封信。”
陆振国抬起头。
“你确定？”
“嗯。”
顾婉点点头。
“就算她不看，我也想写。”
陆振国站起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纸笔，递给她。
顾婉撑着坐起来，接过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昭昭……”
笔尖停在纸上，顾婉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写了很多次信，但每一次都写不下去。
该说什么？
道歉？
求原谅？
还是解释当年的选择？
顾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
她开始写。
“昭昭，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求原谅，只想告诉你，我为你骄傲。”
写完这句话，顾婉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放下笔，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振国，麻烦你帮我寄出去。”
陆振国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京市某高档写字楼。
陆景琛坐在办公室里，桌上堆着一沓文件。
他现在的企业已经站稳了脚跟，成为民用碳纤维领域的合格供应商。
这几年，他按照国家标准严格运营，产品质量过关，订单也逐渐多了起来。
但每次看到那些订单，陆景琛心里都五味杂陈。
如果当年早点支持昭昭，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秘书敲门进来。
“陆总，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放这儿吧。”
陆景琛头也不抬。
秘书把文件放下，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陆总，顾承远先生刚才来电话，说想约您见面。”
陆景琛抬起头。
“顾承远？”
“是。”
秘书点头。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告诉他，我随时有空。”
“好的。”
秘书走后，陆景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顾承远要见他，多半是因为昭昭的事。
这几年，他试过很多次，想通过顾承远转达歉意，但每次都石沉大海。
昭昭从来没回应过。
陆景琛知道，有些错，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
三天后，京市某茶馆。
陆景琛推门进去，看见顾承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舅舅。”
陆景琛走过去，伸出手。
顾承远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坐吧。”
两人坐下，茶馆老板端来一壶茶，放在桌上。
顾承远给陆景琛倒了一杯。
“你这几年做的不错。”
陆景琛端起茶杯，没喝。
“都是昭昭当年指的路。”
他顿了顿。
“要不是她，我早就走不下去了。”
顾承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景琛放下茶杯，直视顾承远的眼睛。
“舅舅，我今天来，就想问一句话。”
“什么？”
“昭昭……还恨我们吗？”
顾承远沉默了很久。
“她不恨你们。”
陆景琛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她……”
“但她也不会原谅你们。”
顾承远的声音很平静。
“景琛，昭昭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她不恨你们，只是因为你们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陆景琛的脸色瞬间苍白。
无关紧要。
这四个字，比恨更让人绝望。
他低下头，手指握紧茶杯。
“我明白了。”
顾承远站起来。
“景琛，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不是说声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他拍了拍陆景琛的肩膀。
“你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别再给她添麻烦。”
说完，顾承远转身走了。
陆景琛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眶慢慢红了。
……
顾昭昭坐在长空基地的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是顾婉的字迹。
她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拆开了。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昭昭，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求原谅，只想告诉你，我为你骄傲。”
顾昭昭看完，把信放回信封，然后拿出一张白纸。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我不恨你，但我们回不去了，保重。”
写完，她把信装进信封，交给江屹。
“寄出去。”
江屹接过信，点了点头。
顾昭昭转身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远处能看见几架战机正在进行训练。
她想起顾婉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时候顾婉还是温柔的。
只是那些光，早就熄灭了。
……
一个月后，陆家老宅。
陆振国坐在顾婉的床边，手里握着那封回信。
顾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越来越弱。
“婉婉，昭昭回信了。”
陆振国把信递到她手里。
顾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信展开，看着那短短的十几个字。
她的嘴角慢慢扬起，眼泪从眼角滑落。
“昭昭……”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陆振国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低下头，眼泪滴在顾婉的手背上。
“婉婉……”
屋外，秋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陆家老宅，终于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