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暗流涌动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陆安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校门口等沈逸，而是背着书包，闷头走向相反的街道。
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
书包侧袋里躺着一封写好的匿名信。
工整的楷体字，没有署名。
内容刀刀见血——直指陆昭昭利用外公顾卫民的身份，提前窃取竞赛试题。
“一定要成……”陆安安加快脚步，“就算不能一波送走陆昭昭，也得狠狠扒她一层皮！”
绕过两条街，灰色的水泥建筑出现在眼前，红色的“华夏邮政”招牌略显斑驳。
队伍排得挺长，前面几个人正慢吞吞地填着汇款单。
陆安安等得心焦，手里的信封边缘都被汗水捏得发皱。
“同志，能不能搞快点？等得花儿都谢了！”
前面戴鸭舌帽的大爷大声抱怨。
陆安安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终于轮到她。
“寄信。”她把信封推过柜台，声音压得极低。
戴袖套的中年女职工头也没抬：“八分钱邮票，贴好了没？”
“贴了。”
“寄哪儿？”
“京市，华夏数学会。”
职工这才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拿过信封“啪”地盖上邮戳，随手扔进身后的麻袋。
“行了，明儿就能到。”
陆安安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夕阳刺得她直犯晕。
“成了！”她用力捏紧书包带，“陆昭昭，只要你作弊的帽子扣死，看你怎么翻身！”
她刚抬起头准备离开——
猝不及防，撞上一双眼睛。
陆昭昭正单脚撑地，骑着自行车停在邮局外的路口等绿灯。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陆安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做贼心虚的本能让她火速移开视线，扭头就往反方向暴走。
陆昭昭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便平淡地收回。
绿灯亮起，她踩下踏板，车速不急不缓。
但在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中，几个关键细节已经在她脑子里自动归档——
陆安安的书包侧袋拉链敞着，平时常放的水杯不见了踪影。
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残留着淡淡的蓝色圆珠笔油墨。
最关键的是，她走出邮局那一刻，肩膀是彻底松垮的。
那是典型的“干完坏事卸下重担”的肢体语言。
陆昭昭迎着风，清冷的眼底滑过一丝玩味。
邮局。
空的侧袋。
新染的墨水。
这拙劣的作案后摇。
自行车轮碾过碎石，她轻巧地拐进街角，连头都没回。
身后远处的电线杆后。
陆安安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陆昭昭远去的背影，捂着胸口大喘气。
“她只是路过对吧……不可能知道我干了什么。”
陆安安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怕什么？信都已经进了邮筒了！
明天，华夏数学会的桌上就会出现那封信。
到时候，哪怕陆昭昭长了一百张嘴，也洗不干净这盆脏水！
陆安安冷笑一声，挺直腰板走向公交站。
……
物理研究所，三楼办公室。
顾卫民放下手里的钢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桌上铺着《高温合金材料微观结构优化研究》的终稿，密密麻麻的硬核数据足以让普通大学生看一眼就头晕。
“昭昭，这一段的晶格常数计算，你再过一遍。”
陆昭昭接过稿纸。
三秒后，她干脆利落地拿笔画了个圈。
“这里，小数点后第四位应该是7，不是9。”
顾卫民愣住，抓起计算器重新敲了一遍，随后乐呵呵地摇头：“不服老不行啊，眼神是真跟不上了。”
“您没老。”
陆昭昭一边修改一边说。
“只是大脑CPU连续高负荷运转六小时，需要降温了。”
顾卫民听着这新鲜词，看着孙女的目光满是骄傲。
这丫头，不仅继承了他对科研的执着，对数据更是有着恐怖的直觉。
他放下计算器，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你那个数学国赛和物理省赛，时间是不是撞车了？”
“撞了，但能错开。”
“国赛前两天是开幕式，物理省赛在二号上午。考完物理，我下午直接去国赛现场。”
“你要连轴转？”顾卫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胡闹，身体怎么吃得消？”
“外公，没问题。”
“昭昭，竞赛可不是过家家！”
顾卫民板起脸，“特别是国赛。你这精力一分散，万一两头都顾不上怎么办？”
陆昭昭放下笔，直视老爷子的眼睛：“往年的真题我都刷完了，考点全部闭环。物理实验部分我也在做强化拉练。”
顾卫民和她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长叹一声。
“行，你有成算就去。但咱们约法三章——”
老爷子语气无比严肃：“一旦觉得累了，立马给我弃考一个！金牌银牌，都不如我孙女的健康牌重要。”
“知道。”
“还有。”顾卫民语气放缓，“别有压力。不管考成什么样，外公都给你兜底。”
陆昭昭乖巧地点头。
顾卫民站起身穿外套：“今天就到这，论文下周投出去。我等会还要去趟材料所找老张吵架，你早点回家。”
陆昭昭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住。
“外公。”
“嗯？”
“如果有人质疑我的成绩。”
陆昭昭回过头，语气似真似假，“说我是靠您的关系，提前拿了卷子作弊呢？”
顾卫民穿衣服的动作猛地停住，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那就让他们拿着实锤来找我！”
老爷子把袖子一撸，霸气侧漏：“要是拿不出证据只会泼脏水，老头子我就亲自教教他们怎么做人！真当咱们搞科研的脾气好？”
他走到陆昭昭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清者自清。你有真本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压不住你。”
陆昭昭笑了笑，转身下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她轻快的脚步声。
推出院子里的自行车，跨坐上去，傍晚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陆昭昭慢悠悠地蹬着车。
脑子里，陆安安在邮局门口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再次闪过。
邮局，信件，作弊的脏水。
几条线索在脑海中瞬间连点成线。
陆昭昭眼底划过一抹冷嘲。
看来，有人上赶着来送人头了。
……
顾家小楼。
推开院门，停好自行车，陆昭昭径直上楼回房。
书桌上，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还摊开着。
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黑色水笔，继续死磕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延伸应用。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台灯的光晕落在纸面上，笔尖沙沙作响。
写完最后一行推导公式，陆昭昭停下笔，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不知道华夏数学会明天收到那封信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转了转手里的笔，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