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林蕊8
枫械院。
林大太太正倚在榻上理账，抬眼便见林蕊缓步走近。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笼着那袭衣裙，衬得她宛如神仙妃子降世。
那张极致的美貌，当真是勾人心魄。
即便看了这些年，每逢见她，林大太太还是会为这张脸怔上一怔。
她悄悄吸了口凉气，侧过目，不去看她。
身旁的吴嬷嬷，却早已看得眼睛都直了，久久回不过神。
林蕊对这些目光早已无感，只神色自若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母亲安。”
大太太忙抬手：“快起来，来，坐到我身边来。”
林蕊笑着上前，依言坐到她身侧。
大太太拉过她的手，触手之下，那肌肤如玉般丝滑清凉，当真称得上冰肌玉骨。
她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这般美人，莫说是男子，便是她一个女子，每每这般亲近，心神都忍不住要晃一晃。
“叫你过来，是大老爷吩咐的，说你年岁也到了，该跟着我学学掌家理事。”
“往年你身子不好，又不大外出走动，我也不好硬叫你过来听学。如今你身子渐渐好了，年岁也到了，可愿跟我学？”
林蕊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轻轻靠在她肩头：“母亲愿教，女儿自然是愿意学的。若女儿能学到母亲三分本事，那便是老天开了眼了。”
“只女儿生得愚钝，怕是要多劳母亲费心了。”
大太太被她这话逗笑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何必谈这些生分的话。”
说着，便朝吴嬷嬷使了个眼色。
吴嬷嬷会意，忙将手里捧着的东西，递到秋心手中。
大太太指着秋心捧着的那摞账簿，对林蕊道：“这是往年林家的旧账簿，你拿回去看看，能看出什么，就写些什么。往后每三日，你便到我这里来一趟，我亲自教你。”
林蕊立即起身，郑重向她又行了一礼：“让母亲费心了，女儿真是感激不尽。”
大太太忙起身；将她扶起，嗔道：“不是说了，不许再说这些生分话。你我母女一场，原就是应当的。”
林蕊笑着点头，两人复又坐回原位。
大太太细细打量起她的容貌，越看，心里越惊。
她沉吟片刻，方试探着问：“蕊儿，你也到了该考虑婚事的年纪。你自己，心里可有什么主意？”
林蕊闻言，登时红了脸，娇羞地垂下头去。
大太太见了她这副模样，心里无端地一紧。
“女儿……想找个俊朗的。”
她声音又轻又低：“家境殷实些，家里简单些，这样便好。”
大太太听她心里已有章程，又听她这话说得有模有样，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好，母亲记下了。定然照着你的心意，细细替你挑选。”
林蕊笑着，复又靠回她肩头：“女儿信母亲。”
随后母女二人又说起旁的话来。
其间屋子里笑声不断，林蕊也跟着笑，眉眼弯弯，一派天真烂漫。
午间，林蕊又留在屋里用了饭，才起身告退。
大太太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欢喜过后，终究又浮起一丝忧色。
即便不是亲女，可到底在身边养了这些年，林蕊又讨人喜爱，她怎会不疼她。
只是她那副容颜……她当真是怕，怕自己，也怕这偌大的林家，护不住她啊。
夜里，林锦岐从外头回来，没有回三觉堂，却不知不觉走到了幽兰院附近。
回过神后，他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道声音。
“小姐，这样真的行吗？”
熟悉的女声传来：“行的，只要我们悄悄的，就没人会发现，快，再添点。”
“哦哦哦，这就来。”
林锦岐循着说话声走近，越听，眉头越是紧蹙。
略一思忖，他索性抬脚走了进去，顺着声音一路向前，却在中途嗅到一股烟火气。
他心头一凛，加快了脚步，绕过那丛遮挡视线的山石，入目的一幕，让他怔在了当场。
只见林蕊主仆三人围在一处，中间是一堆烧得正旺的火。
火上，竟还架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鸡。
三人浑然不觉有人到来，只直勾勾地盯着那火上之物，谁也没回过神。
林锦岐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一时竟不知该说她们什么好。
好好一个小姐，竟半夜躲在这里偷偷烤肉吃！
不知情的，怕还以为是林家亏待了她呢。
“妹妹，好兴致啊。”
这话一出，三人齐齐惊起，转头望见来人，登时都呆住了。
这幽兰院如此偏僻，大爷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这个时辰？
秋心与秋燕当即扑通跪下，垂着头，不敢抬起。
林蕊却是满面的窘迫与尴尬，只低着头，盯着地面，讷讷唤了一声：“兄长……”
林锦岐走到她面前，看了眼篝火上的肉，蹲下身子，缓缓翻动起来。
“怎么想起弄这东西了？”
林蕊声音压得更低，越发不好意思：“兄长，我就是好奇……好奇……”
她顿了顿，方小声嗫嚅道，“话本子里那些江湖公子吃的，究竟是怎样的吃食？”
话落，她蹲到他身边，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仰着脸央求：“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求你了——”
林锦岐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时哭笑不得。
万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个缘由。
看来，这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我不告诉旁人。但下回，不许再这般了。你想想，若是一时处置不当，起了火，连累了自己，那时你又当如何？”
林蕊低下头：“我不敢了。”
林锦岐看了她一眼，抬手在她额上轻轻一敲：“记住就好。”
说着，便当真替她认真烤起肉来。
林蕊连忙朝秋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搬个小凳子来。
秋心会意，忙转身照做。
秋燕也趁势起身，默默退了下去。
林锦岐余光瞥见这主仆二人的举动，却也没有追问什么。
不多时，秋心便挪来两个小凳。
林蕊忙搬了一个，送到林锦岐面前，林锦岐接了，也就坐了。
林蕊这才在他身侧坐下，隔了一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