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傅庭蕊136

宸曦宫。

傅庭蕊刚用过膳，就听到兰香禀告说赵夫人来了。

起初她还愣了一下，什么赵夫人，她也不认识什么赵夫人啊。

直到兰香解释，她才反应过来，这个赵夫人就是傅庭芸。

她习惯了傅庭芸这个称呼，一时还真不太能接受这个改变。

“叫她进来吧。”

兰香示意门口的宫女去迎客，自己则守在主子身边，给她斟茶。

傅庭蕊这段时间也早习惯了她这副紧跟自己的状态，没有意见。

傅庭芸跟着宫女进来时，低着头，不敢多看，一副谨守本分的模样。

待站定后，她缓缓敛衽行礼："臣妇，参见贵妃娘娘。"

傅庭蕊靠在软榻上，抬眼打量了她一番。

一身石青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耳上坠着一对素银镯子，是标准的朝廷命妇打扮。

她看了半晌，忽然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从前在傅家，她们还能凑在一处说悄悄话、分享点心的姐妹，到如今，一个成了深宫贵妃，一个嫁作人妇，连相处之间，都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真是……物是人非。

"起来吧，坐。"

傅庭芸起身，低声道："谢娘娘。"

随后，她走到傅庭蕊身侧，却没有坐得太近，而是在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傅庭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周围伺候的人都下去。

兰香会意，带着一屋子宫女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宸曦宫里，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傅庭蕊率先开口，语气也随意了些："听闻你们昨日大婚，如何？"

傅庭芸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娘娘……"

尾音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新婚妇人特有的娇羞。

傅庭蕊看她这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你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傅庭芸闻言抬起头："说起来，还要多谢娘娘。若不是娘娘为我撑腰，这婚事……怕是麻烦些，庭芸真是无以为报。"

傅庭蕊摆了摆手，不以为然："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不必一口一个'娘娘'地叫。我不缺你这声娘娘。"

"再说了，我也不是帮你。"

"或许，还是我连累了你。"

"你和俞家……总之，你往后还是要小心些。俞夫人那个人，不是善茬。"

提到俞家，傅庭芸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折子，双手递了过去。

"娘娘，哦，庭蕊，这里头，是昨日大婚时各家宾客送的礼单。"

"我瞧着……这些东西，想来应该不是给我们夫妇的。"

傅庭蕊接过，随意翻了一眼，挑了挑眉。

果然，不是东珠就是绸缎，不是字画就是古董，每一样都价值不菲，送礼的人也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哪里是给傅庭芸送礼？

分明是借着大婚的由头，给她这位贵妃送礼。

"行，我知道了。"

傅庭蕊把折子放到一边，"改日我让人去你府中取。"

傅庭芸一愣，有些迟疑："娘娘……您不需要告诉陛下吗？"

傅庭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随口一说的事，还用得着我亲自去找他？"

"更何况，这些东西我收了也没用，到最后不还是他的？没什么区别。"

傅庭芸……

她震惊地看着傅庭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种事，若是放在寻常妃子头上，怕是要担惊受怕好几天，生怕被皇帝误会"结交外臣、收受贿赂"。

可她倒好，半点不在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傅庭蕊看出她的想法，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怎么？觉得我大胆，不敬陛下？"

“你忘了我以前是怎么做的了？”

"还有，我若是没点本事，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

傅庭芸苦笑一声，垂下眼："是我想左了，只是……娘娘和陛下的感情，真好。"

傅庭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话说的，你与赵凌的感情就不好了？"

"他为着你们的婚事，可是没少费心。如今府里还不是你说了算？这还不好？"

傅庭芸沉默了。

她捏着手里的帕子，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可我总觉得……自打回京以后，我与他的矛盾、争执，好似更多了。"

"就是觉得……别扭，不自在。遇到事情时，也难以有共同的想法，两人相处也不似以往融洽。我们之间，好像总是显得忽远忽近的。"

“我不懂，也不太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傅庭蕊一愣，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

"你不会是想让赵凌……往后退吧？"

傅庭芸没有说话，那沉默，便是默认了。

傅庭蕊缓缓坐直了身子，震惊地看着她，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

"你怕了？"

"你……为什么？"

"这还是我认识的傅庭芸吗？"

"你是怕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傅庭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自古以来，权臣也好，孤臣也罢，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我是为着他好。"

"我觉得我自己没错，只是……赵凌显然不太认同我的想法。"

傅庭蕊没有立刻说话，她就那么看着傅庭芸，看了好久。

久到傅庭芸都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她才缓缓开口："那我问你。"

"你可知，萧珩为何要提拔赵凌？"

"赵凌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也没有什么经天纬地的才干。"

"萧珩为何要把他从大西北带回来，放在身边重用？"

傅庭芸抬起头，看着她，"因为赵凌能替陛下办事，能帮他……推行盐改。"

傅庭蕊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赵凌如今，是退无可退。"

"盐改之事，关系重大，触动的是整个盐商的利益。萧珩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就没打算让他全身而退。"

"他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傅庭芸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庭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话还是要说透。

"我知道你是为他好。"

"可你想过没有？赵凌他是个男人，是个有血性的男人。"

"他从西北拼杀回来，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功成名就之后，缩在家里当一个缩头乌龟。"

"你让他退，不是在保护他，是在害他。"

傅庭芸知道这话没错，"可是……可是我怕……"

"我怕他有一天，会像那些历史上的孤臣一样，不得好死……"

"我好不容易才跟他在一起，我不想……不想失去他……"

傅庭蕊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那你就更该站在他身边，支持他。"

"夫妻一体，他往前冲，你就该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而不是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角，说'你别走了，你回来吧'。"

"那样，他会很累的。"

傅庭芸愣住了。

傅庭蕊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好好想想吧。"

"赵凌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若是真心为他好，就该懂他，而不是总想着按自己的想法改变他。那样他还是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