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傅庭蕊145
乾元殿后殿。
傅庭蕊本想像往常一样前往小书房抄写佛经,却发现自己日日翻看的那本佛经位置不对。
这个小书房虽是临时搭建,但里头的摆设,哪个物件儿放在哪,这都是傅庭蕊亲自吩咐人弄的,更别提她常用到的东西。
她分明记得,这本佛经被她放到了书架上,却为何会出现在桌面上?
兰香也记得,她看向桌面上的经书,神色凝重,“娘娘?”
傅庭蕊抬手,示意她不用惊慌。
随后拿起经书,打开一看,就发现了里头的纸条。
兰香见她久久不动,神色又不对,心里越发恐慌。
她刚想探头看看那纸条上写了什么,傅庭蕊却忽然将纸条攥进手心,一把捏成团,转身就往外走。
"娘娘,您这是……"
兰香一愣,看着她往宫外的方向走去,心里那点不对劲儿越来越重。
"娘娘!"
傅庭蕊没有回头,脚步不停。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
这可把兰香吓坏了,她顾不得规矩,快步追上去:"娘娘!您身怀龙裔,万万不可如此啊!"
她想伸手去拦,却在看清傅庭蕊那通红的眼眶时,吓得僵在原地。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怒火和悲恸。
"娘娘!"
傅庭蕊一把推开她,沉着脸,径直朝宫门方向走去。
兰香意识到事情不对,慌忙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然后快步跟上傅庭蕊。
那小太监心领神会,转身就朝前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傅庭蕊脚步不停,走得极快。
可她那副身子,终究是撑不住了,走到宫门口时,已是额角见汗,呼吸急促。
守门的侍卫见她走来,虽不识得她的脸,但看这通身的气派,也猜到是宫里的主子,忙上前行礼:"敢问这位主子,可有出入令牌?"
傅庭蕊看也不看他,径直往前走:"滚开!"
侍卫被她这一声喝得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兰香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声道:"娘娘!您若真要出宫,奴婢去给您叫轿撵!您怀着身子,独自一人走这么远的路,可使不得啊!"
傅庭蕊猛地回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也给我滚开!"
话落,她甩开兰香的手,抬脚就要冲出去。
可刚迈出一步,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狠狠地绞了一下。
傅庭蕊身子一软,下意识扶住腰,疼得眉头紧紧蹙起,脸色煞白。
兰香大惊,连忙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珩大步流星地赶来,身上的龙袍都跑得有些凌乱。
他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傅庭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的样子,瞳孔骤缩。
"滚开!"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侍卫,冲到她面前:"你怎么样?可是肚子疼?"
不等回答,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后殿走。
"传太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朕叫过来!"
连生不敢犹豫,撒腿就往太医院跑。
萧珩抱着她,脚步又急又稳。
傅庭蕊靠在他怀里,额角全是冷汗,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盯着他:"萧珩……你骗我……"
"我祖母……祖母出事了……对不对?"
萧珩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怒火,有悲痛,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怨恨。
萧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快步往后殿走去:"现在你和孩子要紧。"
"等之后……朕会同你解释。"
"别想那么多。"
傅庭蕊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肚子疼得厉害,心里更疼得厉害。
"我怎么不想……"
"她养我大……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怎么不想!"
"萧珩,她在哪?"
"她现在在哪?"
萧珩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灵柩……停在京郊。"
傅庭蕊一听,情绪更加激动:"为什么停在那里?"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抬起手,含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萧珩,你混蛋!"
"啊——"
话音未落,小腹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疼得叫出了声。
萧珩根本顾不上脸上那巴掌,脚下加快脚步,一路将她抱进了后殿。
一进殿,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转头就吼:"太医呢!太医!快叫太医来!"
吼完,他下意识抬起手,却看到自己手心里沾着一片刺目的红色血迹。
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踉跄着坐到床边,看着床上疼得蜷缩的傅庭蕊,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朕该怎么做?朕能做什么?"
傅庭蕊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萧珩没有走。
他哪里敢走。
他握住她的手,"朕不走,朕陪着你。"
片刻后,连生带着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太医来不及喘口气,就被萧珩一把拽到床边,开始诊脉。
片刻后,太医的脸色变了,跪地颤声道:"陛下……娘娘这是……要生了!"
萧珩瞳孔骤缩,月份不对,这是早产了!
兰香立刻带着稳婆忙碌起来,萧珩则被几个嬷嬷连推带劝地赶到了门外。
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他隔绝在了外面。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要透过门板看清里面的情形。
太医去厨房熬药,以备不时之需。
一时间,后殿内外忙碌成了一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后宫。
贵妃要生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后殿。
太皇太后和皇后接到消息,匆匆赶来。
一进来看到的就是皇帝精神恍惚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目光却片刻不离那扇门。
皇后上前行礼,萧珩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直接越过她,走向太皇太后:"皇祖母。"
太皇太后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问:"如何了?"
萧珩勉强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太医说……一切还好。"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抚:"莫慌。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丫头是个有福气的,不会有事的。"
萧珩点了点头,攥紧的拳头却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那扇门上,屋子里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没有喊叫声,没有哭声,只有宫人走动和低语的声音,唯独没有她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傅庭蕊躺在床上,力气渐渐耗尽,连攥紧床单的力气都没有了。
稳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她咬了咬牙,快步走出来,跪在萧珩面前:"陛下……娘娘……娘娘有难产之势……"
"老奴斗胆,敢问陛下,若是……保大,还是保小?"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皇太后攥紧了佛珠,皇后低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萧珩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声音嘶哑却坚定:"保大,朕要贵妃活着。"
"听明白没有?朕要她活着!"
稳婆和太医浑身一震,连忙应声:"是!"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忙碌起来,参汤送进去,催产的药也端了进去。
傅庭蕊躺在床上,已经疼得神志模糊,只能任由旁人掰开她的嘴,喂下那些苦涩的药汁。
她想要喊,却喊不出声。
她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
肚子里的剧痛,一阵接一阵,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撕碎。
她只能死死咬着牙,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
孩子……
祖母……
祖母……
她不能死。
她还要……回去看看祖母。
她还要……看着孩子长大。
她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