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傅庭蕊156
雅集设在城南的锦园,是卫夫人的私产。
园子依水而建,回廊曲榭,处处见心思。
一草一木,都是请名匠打理的,可见这位卫夫人在京中女眷里,是极讲究排场的人物。
今日天光正好,园门前车马如流。
各家官夫人、小姐,皆是盛装而来,鬓影衣香,笑语盈盈。
她们面上说着闲话,目光却都若有若无地往园门方向飘。
听说那位贵妃娘娘,今日要来。
自打宫里传出异象那日起,京中上下便都在议论这位娘娘。
诞下皇长子,又得圣宠,一朝醒来,连宫权都攥在了手里。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位贵妃,来日绝不会止步于此。
如今各家都想结交,苦于没有门路,现在机会送上门来,自然没人愿意错过。
"来了来了!贵妃娘娘的仪驾到了!"
不知谁低呼了一声,园门前顿时安静下来。
傅庭蕊掀开车帘,入目的,便是乌压压跪了一片的人。
她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门前的傅庭芸,她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绿衣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温婉,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出身不凡,想必便是那位卫夫人了。
傅庭蕊在兰香的搀扶下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面前。
"臣妇,参见贵妃娘娘。"
傅庭芸与卫夫人齐齐行礼。
"免礼。"
傅庭蕊抬手虚扶了一下,先是看了傅庭芸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卫夫人身上。
"你便是田阁老的女儿?"
卫夫人直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卑不亢:"回娘娘的话,臣妇正是。"
"家父常念叨,说娘娘是当世难得的奇女子。今日得见,果然是臣妇之幸。"
她说着,微微侧身,让出身后一个少女:"这是臣妇的长女,卫晚。晚儿,还不快拜见娘娘。"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生得清秀温婉,闻言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卫晚拜见娘娘。"
傅庭蕊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细细打量片刻,"你这女儿,教养得不错。"
语气虽平淡,却算是给了卫夫人一个面子。
卫夫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娘娘谬赞了,这孩子,往后还望娘娘多看顾一二。"
傅庭蕊没有接话,只淡淡扫了一眼园中乌压压的人群。
"今日,倒是热闹。"
卫夫人忙道:"是!众位夫人听说娘娘驾到,都想来沾沾娘娘的福气。"
"娘娘请,臣妇已为娘娘备好了上座。"
傅庭蕊没有多言,抬步往里走,身后那些官家夫人们纷纷投来目光。
有好奇的,有敬畏的,有暗暗掂量的。
也有不少人,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在今日攀上这位娘娘的高枝。
园中亭台,早已布置妥当。
正中一座高台,铺着锦毯,设着紫檀椅,便是给傅庭蕊留的上座。
她落座后,对面几家命妇便纷纷起身见礼,言语间皆是讨好之意。
傅庭蕊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台下的雅集,也已开了场。
各家女儿依次上前,或吟诗,或作画,或抚琴,各展所长。
有画梅兰竹菊的,笔触倒是清雅;有吟风弄月的,词句也算工整。
傅庭蕊看着,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寡淡。
这些诗啊画啊的,在她眼里,不过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玩意儿。
好看,却空。
她抿了口茶,目光越过那些花团锦簇的身影,望向园子深处。
那里有一片湖,湖心有亭,隔着水汽看过去,倒有几分意趣。
比起看这些小姑娘作诗画画,她更想去那儿逛逛。
傅庭蕊放下茶盏,起身。
对面的命妇们一惊,纷纷跟着站起:"娘娘这是——"
"本宫出去走走。"
傅庭蕊摆了摆手:"你们继续便是。"
卫夫人眼尖,忙上前两步,笑着开口:"娘娘若不嫌弃,让晚儿陪娘娘逛逛?这园子大,弯弯绕绕的,别迷了路。"
她说着,朝卫晚使了个眼色。
卫晚会意,连忙上前,脆声道:"娘娘,晚儿给您带路。"
傅庭蕊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这卫夫人的心思,她看得明白,无非是想让女儿与她攀上关系。
或许是知道机会难得,又或是她这个贵妃,实在是太过神秘了些。
自打那日宫门大开,她的事迹便一件件传出来,每一件都透着不寻常。
能攀上这样一棵大树,哪怕是沾点枝叶,也够她这个女儿吃用不尽了。
想法很简单,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嗯。"
傅庭蕊淡淡应了一声,抬步往园子深处走去。
卫晚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细细地介绍着园中的景致:"娘娘您看,这棵是百年银杏,秋日里满树金黄,是园中一景······"
"那边是锦鲤池,池子里养着宫里赏下的红白锦鲤······"
傅庭蕊听着,偶尔"嗯"一声,并不多言。
傅庭芸落后半步,也跟了上来。
她没说话,只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身后,目光却始终落在傅庭蕊的背影上。
她这个妹妹,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她们一起长大,虽隔着一层,却总觉得亲近。
可如今……她竟有些看不透她了。
走了一段,傅庭蕊忽然停住脚,回头看了傅庭芸一眼:"你跟着做什么?怕我被人吃了?"
傅庭芸一怔,随即笑着摇头:"臣妇……是怕娘娘闷了,想陪着说说话。"
傅庭蕊看了她片刻,没再说什么,只转身继续往前走。
傅庭芸走到她身侧,静静陪着她。
两人谁都没提傅家的事,也没提那日生产的事,更没提灵柩迁坟、归葬化营的后续。
傅庭芸知道,她都知道。
她没想过瞒她,傅庭蕊亦心知肚明。
只是这些话,搁在唇边绕了几绕,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说了也无用。
祖母已经走了,母亲也已经走了。
那些在她们心底盘桓的疑问、愧疚、猜测,就让它随这湖风,散了吧。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在园子里逛了一圈。
卫晚在前头引路,走得不紧不慢,口中细细说着园中草木。
傅庭蕊偶尔应一声,傅庭芸便也接一句。
风穿过回廊,拂动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亭台与游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