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傅庭蕊159

四年后。

甘霖镇，解府门口。

一个年幼的女童，穿着鹅黄的小袄，坐在门槛上，举着一只小风车，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吹。

风车"呼啦呼啦"转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玩得不亦乐乎。

一片红色的裙角，忽然映入她眼帘。

女童缓缓抬头，一个极美的女子，正站在她面前，她当即瞪大了眼睛。

那女子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你是呦呦？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玩？"

呦呦看着眼前这张脸，嘴巴微张。

好美。

比娘还美。

"我是呦呦。"

她歪着脑袋："你是谁呀？"

女子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脸："我啊，是你的姨母。你爹娘呢？"

呦呦不懂"姨母"是什么意思，只指着前方的街道，奶声奶气："爹去给娘买糕点了。娘去隔壁串门了。"

女子点了点头，将她抱了起来："那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玩，不害怕吗？"

呦呦摇头，一本正经："我不怕！"

"我将来是要跟爹爹一样，做高官的人。我谁都不怕！"

女子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抱着她往屋里走。

"是嘛？那你好厉害呀。"

呦呦举着风车，重重点头："呦呦最厉害！爹也厉害！娘最最厉害！"

女子笑出了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傅庭芸从隔壁回来，远远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红衣女子，正抱着呦呦。

她脸色一紧，快步上前："你是——"

那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傅庭芸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手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身后的郑三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皇后娘娘！"

傅庭蕊看着傅庭芸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笑了。

"怎么，几年不见，就忘了我了？"

"傅庭蕊……"

傅庭芸又惊又喜，眼眶一下子热了。

"庭蕊？"

傅庭蕊点了点头："是我。"

呦呦看到娘亲，立刻挣扎着伸出手："娘！"

傅庭蕊将她送到傅庭芸怀里，母女俩贴在一起。

恰逢此时，赵凌拎着一包糕点从街角转回来。

"娘子，我买了你爱吃的桂花——"

他一抬头，看到院子里那个红色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皇……皇后！！"

傅庭蕊看着他们夫妻俩一个比一个震惊的模样，无奈地笑了。

"你们这样，倒像是我是个怪物似的。"

"我是傅庭蕊。"

"就是当了皇后，也还是傅庭蕊啊。"

傅庭芸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又哭又笑地将呦呦递给赵凌，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对，对，是傅庭蕊，是妹妹，是妹妹。"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傅庭蕊笑着替她拭去眼泪："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哭起来了？小心呦呦笑话你。"

呦呦在赵凌怀里，认认真真地摇头："不会。不笑娘。"

院子里，众人齐齐笑了。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茶点。

傅庭蕊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小院——篱笆墙，葡萄架，墙角还种着几株开得正好的月季，处处都是烟火气。

"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不错。"

傅庭芸替她斟了一杯茶，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他待我很好。有了呦呦，我们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很幸福。"

傅庭蕊点了点头："幸福就好。"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声——"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傅庭芸握紧茶杯，眼中有一抹寒意一闪而过，又迅速敛去。

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就好。尘埃落定，我也该松口气了。"

"是啊。"

傅庭蕊望着院墙外那片澄澈的天："我们，都可以松口气了。"

傅庭芸见她这样，不愿再提那些旧事，转而问道："琏儿呢？他如何了？"

提起儿子，傅庭蕊脸上染上几分无奈。

"小霸王一个，折腾起来能气死人。也就萧珩能制得住他，我是不行了。"

萧琏，就是当年的安安。

她册封为皇后的当日，他便被册封为明熙太子。

唯一的皇嗣，自然受尽万千宠爱，养出了一身无法无天的性子。

傅庭芸笑着摇头："往后，不打算再要一个了？"

傅庭蕊毫不犹豫："不打算了。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那位……没有意见？"

傅庭蕊瞪眼："他敢。反正我就生这一个。他若是想再要，自去找别人吧。"

傅庭芸好笑地看着她："如今整个天下，谁不知陛下心里只有你一个？为了你，后宫形同虚设。你就知足吧。"

傅庭蕊却不以为然："应是他知足才对。有我这样的女子陪着他，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再说了，我又不是只想着他一个。"

这话，有些敏感。

傅庭芸识趣地住了嘴，不敢再往下接。

沉默了片刻，傅庭蕊忽然开口："这次来，除了想见见你，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要入朝了。"

"什么？！"

傅庭芸猛地站起身来，茶盏里的水险些泼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庭蕊望着远方，声音平静："范雅客，如今已是范女师，教书育人，自成一番天地。"

"你呢，在这里，也是受人敬仰的存在。"

"我不想只居于后宫，做一个执掌宫廷的皇后。"

"我的才学，不输男子。男子能做的事，我也想试一试。"

"我要做最上头的那个。"

"我要给全天下的人看看——皇后，不只是内廷的皇后。"

"而是这个国家的，另一个掌权者。"

傅庭芸蹙起眉，心里又惊又忧。

"那陛下呢？"

"他会同意吗？"

傅庭蕊点了点头："他同意了，这是我应得的。"

傅庭芸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心里，有担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敬佩。

她的妹妹，从来就不是困在笼中的金丝雀。

从前不是。

如今，更不会是。

"好。"

傅庭芸笑了，端起茶盏，郑重地敬了她一杯："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

傅庭蕊接过，一饮而尽。

傅庭蕊在解府用了一顿饭。

席间，呦呦缠着这位姨母，一口一个"姨母姨母"，问东问西，把她逗得笑意不断。

直到日头偏西，她才起身告辞。

赵凌、傅庭芸，还有呦呦，站在院门口，目送她离去。

那道红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庭芸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的妹妹，要去往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了。

而她，也要和夫君女儿一起，好好过完接下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