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两面人
我心口微微一沉，一个平日里和我并肩协作、笑脸相迎、事事配合的人影，彻底浮现在心底。副总宋凯。
念头落下的瞬间，所有零散的疑点、诡异的巧合、无解的漏洞，全部悄然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且冰冷的逻辑线。
公司里所有对接集团稽查、合规巡检、行政风控的口子，一直都攥在宋凯手里。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这次总部稽查的动向，甚至稽查提前突袭、临时加严的消息，也必然是他一手推动。
之前我和张诗诗领证的私密画面被人偷拍外泄，一直查不到源头。
现在想来，宋凯主管对外行政对接，经常出入政务相关场景，有充足的机会蹲守、抓拍，且他身居高位，就算出现在那种地方，也没人会多想。
张雅之前收到的无痕胁迫指令，阅后即焚、系统自动销毁、全程无日志留存。
这套隐形权限通道，整个分公司，除了杜雪，就只有主抓合规风控的宋凯能够开启使用。
他不需要什么匿名小号，不需要低俗的网络手段。仅凭手里的职权，就能悄无声息拿捏一位人事部长的软肋，逼迫她在绝境里两难抉择。
还有刚才刘紫薇在茶水间听到的高层密谈，有人打算借这次舆情风波，彻底洗牌分公司核心管理层，换掉副总与人资部长的岗位。
当时我只知道是高层内斗，如今彻底通透。这一场局，从头到尾，都是宋凯一个人布下的。
他隐忍多年，一直安安静静藏在团队里，不争不抢，事事谦和，甘愿做我们身后的辅助者，营造出一副毫无野心的老好人姿态。
原来所有温和都是假面，所有配合都是伪装。他隐忍蛰伏，就是等着一个能一次性清空所有核心对手、彻底掌控分公司实权的机会。
我抬眼看向杜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彻骨的冷。
“是宋凯。”短短三个字，落定全局。
杜雪眸子骤然一缩，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寒怒。
她执掌公司这么多年，待宋凯不薄，给足他权限、给足他地位、给足他资源。无论是行政大权还是合规风口，但凡利好的岗位权限，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她始终维护高层班子团结，以为大家同心协力稳公司，没想到最贴身的同僚，早已在暗处磨好了刀，只等着时机成熟，一举反噬。
“难怪所有痕迹干干净净。”杜雪的声音透着一丝凉意。“权限在他手里，流程漏洞他最清楚，总部人脉他来维系，他想布局，天然无痕。”
我心底翻涌着后怕与怒火。这场局，实在太毒，太缜密。
先曝光我的隐婚私事，引爆公司舆情，制造管理层作风漏洞，让我站在风口浪尖。再利用无痕权限胁迫张雅，打算逼她动手篡改我的档案，制造实锤违纪证据。
只要我被问责撤职，张雅被绯闻舆论抹黑逼退，分公司副总、人事部长两大核心岗位直接空缺。
到那个时候，手握行政合规大权、又深得总部“信任”的宋凯，就能顺理成章填补权力空白，架空杜雪，彻底掌控整个分公司。
一环扣一环，步步死局，没有半分侥幸。
幸好张雅守住了底线，没有慌乱妥协，选择第一时间向我报备情况，也幸好刘紫薇心怀感恩，冒风险传来高层密谈的关键线索，才让我们提前看穿了这层伪装。
我立刻拿出手机，给张雅回消息，语气沉稳笃定。
【档案库被锁的事情我已知晓，幕后之人是宋凯。】
【你稳住心态，坚守岗位，绝不操作任何档案改动，不用惧怕胁迫。稽查组到场之后，一切如实陈述即可，所有压力我和杜董承担。】发送完毕，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杜雪。
“距离稽查组到场只剩一个多小时。他锁死档案，就是想让我们无证据自证，任由他栽赃定罪。明面上的规矩、系统里的证据，现在全都被他掌控。”
杜雪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怒意，迅速恢复掌舵者的冷静。
“他以为锁住系统，就能一手遮天。但他忘了一件事。系统档案能锁，人心锁不住，办公轨迹锁不住，真实流程锁不住。”
“我们所有人事对接、工作交集、审批流程、办公台账，线下全有留存，会议记录、工作报备、部门对接日志，全部完好无损。”
“他玩权限、玩阴的，我们就玩光明正大的事实。”
我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宋凯靠权限漏洞操盘阴局，我们就用实打实的工作证据正面硬刚。
他想在系统里栽赃，我们就在现实里摊开所有真相。局势看似被动，实则还有翻盘的余地。
可就在我们准备着手整理所有线下留存证据、全力应对稽查的时候，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沉稳从容的脚步声。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身正装的宋凯，面带温和笑意，端着一份稽查预备文件，从容走了进来。
他神色坦荡、眼神温和，和往日里谦和配合的模样没有半点区别，仿佛刚才那场置我们于死地的阴私布局，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他抬眼看向我和杜雪，语气平和如常。
“杜董、林总，听说总部稽查提前到场，我刚整理完核查预案，过来跟二位同步一下流程。另外我刚收到总部消息，这次稽查重点核查高管结私、人事暗箱操作问题，看样子，是有人在总部针对性举报你们二位和张部长。”
他站在那里，一脸为公忧心的模样。我死死盯着他那张假面温和的脸，心底骤然一寒。
举报我们的人，就是他自己！我定定看着身前笑容温和的宋凯，心里寒意一层层沉下去。
刚才短暂瞥见他手机屏幕、看到他给稽查组发私信的画面，是刚才近距离一瞬的偶然。现在他刻意收好了手机，身姿站得稳妥，神态坦荡无害，任谁都挑不出半点破绽。
我不可能再隔空看他消息，也不存在那种离谱的透视剧情。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寒。
真正的高层内斗，从来不是明火执仗的争吵，而是这种当面和善、背后落刀的阴狠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