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心怀鬼胎

我谁都不想负，偏偏谁都亏欠。更可怕的是，我隐隐清楚往后日子越长，刘紫薇的能力越强、兜底越多、人情越重。

而张诗诗的安稳陪伴越久，越容易被习惯掩盖。人心，会一点点偏移。不是我刻意变心是现实、是付出、是人情重量，在一点点推着我走。

这场无声的煎熬，才刚刚彻底扎进我的骨子里，往后日复一日，无休无止。

整个下午，公司的工作节奏彻底回归平稳。物料难题彻底解决，所有部门各司其职，办公区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和翻文件的轻响。

外人眼里万事顺遂，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那道坎始终落不下来。

我表面照常办公，批复文件、对接工作、安排进度，一举一动都和平时没有两样。

可我的心思，一直沉在心底的拉扯里。

一边是刘紫薇不动声色的兜底成全，重得压人。

一边是张诗诗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稳得入心。

两份真心摆在眼前，我进退两难，满心愧疚，连一丝松弛的情绪都挤不出来。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成年人的职场情绪，本该藏得滴水不漏。

可我忘了，张诗诗陪我朝夕相处、贴身办公，日复一日守在我身边。

我的一点神色变化、一丝语气低沉、片刻的失神发呆，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下午三点多，她整理完一批对外归档的合同，轻轻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来。

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整整齐齐摆在桌角，摆正边角，动作轻柔又规矩。

往常这个时候，我都会抬头看她一眼，随口搭一句话，问问她累不累，歇不歇一会。

但刚才我正走神，脑子里全是人情亏欠，下意识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都没抬，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反应。

张诗诗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我余光能清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很轻、很淡，几乎看不见。

可那一瞬间的小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站住两秒，没有追问，没有撒娇，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我低头工作的样子，眼底那点残存的轻松，一点点淡了下去。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文件放这里，我先出去了。”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说完，她转身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多余的停留。

我猛地回过神，心里瞬间一紧。我太熟悉她了。

她但凡心里舒服、心里踏实，说话都是轻快温和的。只有她委屈、不安、心里发堵的时候，才会这样克制、疏离、安安静静不闹不言语。

她什么都没问，可她什么都察觉到了。

察觉到我从难题解决后，就一直心事重重。察觉到我莫名的沉默、刻意的疏离、挥之不去的低落。察觉到我心里藏着事，藏着不能跟她说的秘密。

她猜不到具体缘由，猜不到是刘紫薇暗中出手帮了我，猜不到我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人情亏欠。

可她能清晰感觉到，我的情绪变了。

原本属于我们之间那种坦然、默契、毫无隔阂的安稳，悄悄少了一块。我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越发煎熬。

我最怕的就是这样。我不想骗她，不想瞒她，更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可我偏偏只能瞒着。我不能告诉她真相。

一旦说出口，她所有的安稳底气都会崩塌。她会清楚知道，自己拼尽全力的陪伴，在现实风浪面前如此无力。

她会自卑、会失落、会自我怀疑，会觉得自己守在我身边，除了添麻烦、添心事，什么都做不了。

我宁愿自己扛下所有愧疚，也不愿打碎她多年的纯粹和安稳。可我的隐瞒，终究还是伤到她了。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外间工位的张诗诗，格外安静。

以往她忙完工作，偶尔会偷偷往办公室看一眼，偶尔会进来给我续杯热水，偶尔会小声跟我吐槽两句琐碎的工作。今天没有。

她全程埋头做事，安安静静，有条不紊，比任何时候都要本分、都要规矩。可这种懂事，看得我心口发疼。

她不是不难受，她是习惯了懂事，习惯了自己消化所有情绪。

她心里肯定在胡思乱想。是不是我累了？是不是我烦了？是不是刚才的事情没有彻底解决？是不是我心里有别的心事，不愿跟她分享？

无数细碎的猜测，肯定在她心里来回打转。

只是她太温柔、太顾全大局，从来不会把负面情绪摆出来，更不会当众闹别扭、找存在感。

她只会自己憋着、自己扛着、自己消化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四点出头，临近下班，天光依旧透亮。我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走出办公室。特意走到她工位旁，低头看着她。

桌面干干净净，文件摆放整整齐齐，她的侧脸温顺安静，睫毛轻轻垂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轻声开口：“快下班了，今天工作累不累？”

我刻意放软了语气，想弥补刚才的疏忽，想让她放宽心。

张诗诗抬头看我，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淡淡的委屈，很快又被温柔盖住。

她轻轻摇头，浅浅一笑：“不累，还好，正常上班。”

笑容很乖，很体面，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我看得出来，那是强撑出来的笑意。不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我盯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低声补了一句：“下午我有点走神，没顾上跟你说话，别多想。”

这话一出，张诗诗指尖又是轻轻一顿。她看着我，沉默两秒，轻轻点头：“我没有多想，你工作忙，我都懂。”

她太懂我、太包容我、太迁就我。哪怕察觉到我疏离、我隐瞒、我心事重重，她依旧选择体谅我、理解我、不打扰我。

我站在她身边，一时无话可说。人性真的太残忍。

刘紫薇用尽手段、用尽实力、默默付出，只为留在我身边，占我一份人情。

张诗诗用尽温柔、用尽包容、默默退让，只求安安稳稳陪在我身边，不求回报。一个拼命往前靠，一个默默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