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相处难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攥住。
“别这么说，跟你没关系。”
张诗诗抬眼看我，眼神温顺又无奈。
“我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我太普通了。工作上帮不到你大忙，遇事儿扛不住风浪，只能守着琐碎的小事。不像别人，能干、能拼、能给你解决大问题。”
我瞬间失语。
我想反驳，想告诉她，安稳最难得，陪伴最珍贵。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心里清楚她说的是实话。
人可以讲感情、讲真心、讲陪伴。但现实的差距、能力的差距、兜底的差距，真实摆在眼前。
刘紫薇一次次用实际行动，帮我避开坑、稳住局、降低风险。次数多了，连我自己都没法忽略这份重量。
我只能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我要的从来不是大风大浪，是你，是安稳日子。”
张诗诗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抽回手，默默转身出去工作。背影安静、温顺、毫无怨言。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我一个人，和桌上这份沉甸甸的资料。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刘紫薇的对话框。屏幕干净，她没有发任何消息。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炫耀。
仿佛这份耗费心力的资料，只是随手一做的小事。我盯着聊天界面，心里五味杂陈。
她太懂我了。懂我愧疚、懂我克制、懂我想好好过日子。
所以她从不逼我、只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默默出手，默默铺垫，默默为我兜底。不显山不露水却无处不在。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特别无力的认知。我守得住婚姻、守得住行为、守得住表面分寸，可我守不住人心的偏向。
日复一日。她在我的事业里，分量越来越重。张诗诗在我的生活里，习惯越来越深。一个撑我的天，一个守我的家。
两份真心，两种付出，全部没错。唯独我，永远亏欠，永远两难。明亮通透的白天办公室里，一切依旧体面、依旧安稳、依旧风平浪静。
只有我知道。刚刚这一份无声的馈赠，又在我心底，悄悄加深了一道解不开的执念与愧疚。
暗流无声，日日叠加。
我这辈子，怕是永远都平衡不了这两份沉甸甸的真心。
上午十点半。办公室门关着，我手里翻着刘紫薇送来的那份风控资料。纸张打印得干干净净，每一处风险点都标了横线，重点问题旁边还附了简短的整改建议。
不是模板套出来的东西，是实打实花时间、花心思、看过无数行业案例才整理得出来的。
我盯着纸面，没胡思乱想，就是心里堵得慌。她现在做事，太利索。不露面。不找机会、不刷存在感。只做事。做得都是对我有用、对项目有用、对公司有用的事。
挑不出错，挑不出私心，挑不出图谋。甚至连一句刻意感谢的话，都没地方送。
正看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杜雪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部门报表，看样子是顺路过来对接工作。
进门第一眼，就扫到了桌上那份崭新的资料袋。
杜雪随手把门带上，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抬头的落款。
“刘紫薇送的？”她直接问。
“嗯，刚让人送过来的风控资料。”我点头。
杜雪伸手翻了两页，看完之后，把资料放回原位，没夸一句好。
她看着我，语气很平，就是正常人聊天的口吻。
“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找不到理由疏远她了？”
我抬眼，沉默两秒，老实点头：“是。”
以前我还能自我安慰，她靠近我、她执念重、她放不下。我可以刻意保持距离，可以心里设防。可现在完全反过来。
所有主动接触全部停了，所有私人情绪全部收了，所有私人话题全部掐断。只剩下工作。
而且是高质量、超预期、帮我省事、帮我避坑的工作。
杜雪拉过椅子坐下，没绕弯子。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不是那些虚的大道理。换成任何一个正常职场人。”
“有人次次帮你补漏洞、次次帮你提前避险、次次帮你稳住项目利润，还从来不添麻烦、不闹情绪、不找你私下聊天。”
“你只会越来越认可这个人，越来越信任这个人。人心都是处出来的，不是靠克制压出来的。”
我没反驳。她说的就是实话。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靠你刻意提醒自己“不能动心、不能亏欠”就能稳住的。是一件件小事堆出来的。
她帮我一次，我心里记一次。她帮我十次，我心里欠十次。次数多了，距离感自然就磨没了。
杜雪继续说道：“你以前怕她纠缠，怕她黏人，怕她打乱你的生活。所以你刻意偏着张诗诗，刻意疏远她。现在她不纠缠了，你反而被动了。”
我皱眉：“我没被动，我心里分得清家庭和工作。”
“分得清没用。”杜雪摇了摇头。“你分得清，但是人情分不清。你现在对她，没有反感，没有抵触，只剩感激。人一旦开始持续感激一个异性，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我沉默着，说不出话。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张诗诗。
她抱着刚整理好的审批单，走到门口，习惯性抬手敲门。
两声轻响。
我和杜雪同时抬眼看门。
“进。”
张诗诗推门进来，脸上是正常上班的平静样子。她先把单据放在我桌角，随后礼貌看向杜雪：“杜董。”
杜雪笑了笑：“忙工作呢？”
“嗯，整理上午的签字单据。”张诗诗回答得规矩，眼神却不经意扫过桌上那份风控资料。
她没停留，也没多问，更没有翻、没有多看。
只是放完东西，站在旁边等我一句话。她现在很小心。不敢问、不敢猜、不敢闹、不敢表现委屈。
怕自己一多想，就显得小气。怕自己一开口，就给我添心烦。
我看着她，心里清楚。她每一次沉默，都是刻意忍下来的。
杜雪很识趣，站起身：“你们忙工作，我先回去了，报表晚点发你邮箱。”说完，她转身出门，轻轻带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