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她不姓贝尔蒙特
威廉的呼吸彻底停滞,冷汗在这一瞬间浸透了他名贵的晨袍后背。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年的学城秋雨,午夜空无一人的马车道,以及卡洛琳最后看向他那满含泪水却又倔强的眼神……
这桩丑陋、肮脏、让他往后余生每逢雷雨之夜都会被良心狠狠撕咬的逃兵往事,他从未对世间任何人吐露过半个字!
甚至在女儿帕特里夏通过法护官考核的那天,他也只敢远远看着那张肖似卡洛琳的面孔,连一句恭喜都说不出口。
信纸最末端,那行龙飞凤舞的字迹还在无声嘲讽:
“洛加里斯告诉我,你那边的帕特里夏同样诞生了,并且她不姓贝尔蒙特,我就知道你肯定做了和我一样懦夫的抉择。”
“不想让她卷进接下来的灭顶之灾,就按我说的做!别给我丢人,另一个我。”
啪嗒。
信纸从威廉两指间滑脱,掉在红木桌面上。
墙上的机械挂钟咔哒走动。
当年对卡洛琳不告而别、逃避责任的丑事,是他这辈子最不愿回首的污点;
至于帕特里夏,早些年他虽然也与其相认,同时也借助自己的身份地位暗中给了她最好的资源,但因为他这些年的缺位,两人关系一直称不上多好。
哪怕现在帕特里夏都不愿意称呼他为父亲,是啊,哪怕他现在功成名就,在帕特里夏和她的母亲眼里,他永远是那个逃避的懦夫。
威廉在椅子上枯坐了五分钟。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脸,抄起桌上的魔导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将信纸烧成一撮黑灰,落进水晶烟灰缸。
威廉起身扯下丝绸晨袍,抓过衣架上的黑色正装外套披上肩头,把铅盒里的便签纸和木书签塞进贴身内袋,一巴掌拍响内线通讯器:
“备车!把下午所有的商业会谈全推了!去联邦治安总局,再去一趟黄金精灵驻地!”
……
二十分钟后,联邦治安总局顶层。
格雷厄姆捏着那张写有一串拼写暗语的便签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半晌没动弹。
这串暗语是初代总长留下的口传防范规矩,用于极端情况下确认高层是否遭到精神篡改。
这东西虽属机密,但本身并不绑定任何实质法阵权限,哪怕泄露出去也造不成什么实质破坏。
可问题在于,这串字符从头到尾只装在他格雷厄姆一个人的脑子里,连纸面备份都不存在。
“哪儿来的?”
格雷厄姆抬起眼皮,办公室内空气下沉,桌面的玻璃水杯发出轻响。
坐在对面的威廉翘起二郎腿,双手一摊:
“我要是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亲手写下来,托阿斯特利亚那位洛加里斯亲王跨洋捎给你的,你信吗?”
格雷厄姆盯着威廉的眼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将便签纸折好收进掌心,一句话没说,直接起身拿起了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大衣。
“走。”
……
半小时后,黄金精灵驻地。
繁茂的古老黄金树垂下万千光丝,高纯度的自然以太在庭院内缓缓流淌,宛如实质的金纱。
阿尔忒弥娅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枚木质书签,合上双目,将以太探入其中。
书签内部封存着黄金精灵一族特有的血脉记忆传承。
除了迁徙初期那段被抹去的三百年空白起源史,紧随其后的,是一段带着浓烈硝烟与血腥味的画面——
崩塌的地下亚空间、与洛加里斯等人联手生擒叛国者伊莎多拉、遮天蔽日的机械苍龙王,以及最后从地底五千米熔岩空腔中显露真容的黄龙王躯干!
记忆传承中属于“另一个阿尔忒弥娅”的魔力共鸣与灵魂波长,根本无法伪造。
呼。
阿尔忒弥娅睁开双眼,周身激荡的以太气流将垂落的金发吹起。
在这些实打实的独属于黄金精灵的“记忆传承”前,她比另外两人更快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
“威廉,看来你收到的那封信,没有半句虚言。”
阿尔忒弥娅攥紧木书签,转头看向屋内的威廉与格雷厄姆,用简短的几句话,将书签里记载的“机械苍龙王失控”、“影子人”以及“乔森即是黄龙王化身”的记忆画面转述了一遍。
庭院内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威廉、格雷厄姆、阿尔忒弥娅三人面面相觑,同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事情离谱到了极点,可三份铁证摆在台面上,容不得他们有半点侥幸。
……
两天后,梅里迦西海岸,红宝石湾。
距离环洋魔导博览会正式揭幕只剩最后一周。
作为新大陆五年一度的工业与学术盛会,整个港口早已成了各国使团与顶尖学者的汇集地。
泊位上停满了悬挂各色旗帜的蒸汽铁甲舰与远洋巨轮,放眼望去,码头上甚至能看到几名身披白色长袍、气息清冷的自然精灵——那是来自旧大陆精灵王庭的代表团,只不过他们背上的魔导狙击铳显然破坏了他们轻灵的气质。
汽笛长鸣,一艘悬挂着阿斯特利亚王室紫荆花旗帜的远洋魔导巨轮靠岸。
港口外围的警戒线早被闻讯赶来的各路记者、政客,以及提前抵达的各国学者围得水泄不通。
如今的洛加里斯·维斯特,头衔早已从几年前的“学院派新星”,变成了震慑整片大海的“学术界大亨”。
阿斯特利亚王国实权亲王、王国魔导工业中兴之主、应用派学术领袖……随便拎出一个名头,都足以让这群业内人士疯狂。
舱门开启,洛加里斯率先迈步走下舷梯。
“出来了!是维斯特殿下!”
“天呐,比报纸上的拓印照片还要年轻!我上个月刚拜读完他在《阿卡迪亚奥术期刊》上发表的关于“思潮与神明”的猜想,简直是神作!”
“维斯特殿下!看这边!请问阿斯特利亚此次参展会有全新的魔导工业产品亮相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前排几个年轻的学者激动得脸颊通红,攥着论文集的手都在抖,恨不得直接翻过警戒线冲上来要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