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掘进机杀手？看我现场剔牙
“立刻停止一切推进和旋转动作！”
林振的命令通过有线通讯传到各作业段。
推进油缸迅速卸压，主驱动分组断电，制动器依次抱死。
仍在震颤的钢铁机身终于安静下来，像一头受伤后，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巨兽。
控制舱内，只剩继电器断续的咔嗒声。
工程师和工人们脸色发白。谁都清楚，主轴承是先行号的心脏。
这种为十五米级刀盘专门制造的巨型部件，国内没有第二套备品，一旦烧蚀或者崩裂，根本无法在隧道里更换。
“林总师，怎么办？”耿欣荣的眼皮一跳，焦急的问。
林振挥手示意他安静，漆黑的眼睛紧盯着控制台。
先行号使用的可编程逻辑控制器是他亲自主持研制的，运算能力远不能与后世设备相比，却能采集温度、电流、压力和振动信号。
此刻，阴极射线显示器上的报警项目已经连成一片。
【主轴承A区温度：95摄氏度（警戒值80）】
【主轴承B区振动频率：120赫兹（警戒值60）】
【刀盘驱动电机电流：3500安培（额定2000）】
【筛网入口压力传感器：读数溢出】
主电机只在过载区停留了极短时间，真正危险的是冲击载荷。
破碎岩块卡在刀盘开口和格栅之间，每一次强行启动，都可能把载荷直接传给主轴承滚道。
“必须马上把卡住的石头弄出来！”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说道。
“怎么弄？”另一个人反问，“派人出去吗？隧道前面那段，根本没有支护，随时可能塌方！而且刀盘和岩壁之间的空间，连只猫都钻不进去！”
“那……那能不能倒车？把机器退出来一点？”
“不行！”林振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我们用的是盾构式掘进，机身和隧道壁是紧密贴合的，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强行后退，只会让机身的盾壳和岩石卡得更死。”
撑靴虽已卸载，数千吨机体却被围岩紧紧包裹。
后配套轨道、输送带和管线全在后方，贸然反拖，不但退不动，还可能扯断管路，引发洞内涌水和塌落。
前进，主轴承会报废。
后退，整台机器会卡死。
派人出去清理，无异于送死。
先行号，陷入了一个真正的死局。
消息很快传到地面指挥部。
李文栋刚端起来的搪瓷缸啪的落在水泥地上，热水泼了一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赵玉辉等人立刻赶到隧道口的临时会议室。
洞内外依靠专线电话联络，桌上摊开的地质剖面图被煤油灯照得一片昏黄。
“根据前方传回的岩体样本分析，我们进入了一个长达五十米的玄武岩夹杂石英脉的断层破碎带。”一个地质专家，指着地质图，面色凝重的说道。
“玄武岩本身就硬，里面的石英脉，硬度更是达到了莫氏七级，比我们的刀头还要硬！”
准确的说，石英并不比硬质合金滚刀本体更硬，但破碎带软硬相间，岩块既不易形成稳定裂纹，又会在刀盘开口处翻转楔紧。
持续冲击造成的危害，甚至超过完整硬岩。
“刀盘在切削的时候，无法将这些石英岩块完全粉碎，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卡齿的现象。”
“有什么解决方案吗？”李文栋急切的问。
专家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沉默的摇了摇头。
“常规方法，都行不通。”赵玉辉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在国际上的掘进机施工中，也是最顶级的难题，号称掘进机杀手。一旦遇上，基本上就只能宣布这台机器报废，然后从隧道的另一头，再挖一台过来。”
“从另一头挖？”李文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长蛇山隧道全长二十多公里。
若重新开挖，不仅先行号保不住，整条西南铁路的工期也将被拖垮。
临时会议室里一片哀嚎，所有人都不敢往最坏处想。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林振异常平静的声音。
“李部长，赵总工，先不要慌。”
“问题不大，可以解决。”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可以解决？
这种世界级的难题，他说可以解决？
李文栋一把抓住话筒：“林总师！你……你有什么办法？”
“钢铁巨兽牙疼，给它剔剔牙就行了。”
剔牙？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可听见他沉稳的声音，众人绷紧的心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控制舱内，林振已经坐到逻辑控制器的编程台前。
他调出主驱动的分组控制程序。显示器分辨率很低，一次只能列出寥寥几行指令，他便用键盘逐条输入，再通过校验器核对地址。
耿欣荣看着寄存器参数不断变化，额头全是汗。
“林……林总师，您这是在……”
“修改它的痛觉神经。”林振头也不抬的说道。
“掘进机的标准程序里，遇到过载，第一反应就是停机保护。这是一个很笨的逻辑。”
“我现在要教它一个新的动作。”
他并未撤掉电流、温度和油压保护，只在安全阈值以内增加了一套脉冲控制逻辑。
主电机分组轮流得电，液压制动同步松合，一旦电流上升过快，立即切断输出。
林振敲下最后一行指令，随后按下写入键。
【新动作模块写入成功】
【命名：“极低频反向微动”】
“这是什么？”耿欣荣好奇的问。
“就像我们牙缝里塞了东西，我们会下意识的用舌头，轻轻的、来回的去顶，去晃动它，直到找到一个松动的角度。”
“我现在，就是要让这个两百吨的刀盘，也学会这个温柔的动作。”
等所有人员在他的安排下，撤离刀盘后方的检修区域，主轴承重新注入低温润滑油。确认温度降到警戒线以下后，林振握住控制杆。
“启动，剔牙程序。”
“嗡……”
第一组驱动电机短暂得电，刀盘向正向挪动。
制动器抱紧后，第二组电机又施加反向扭矩。动作幅度极小，指针甚至来不及明显摆动，机头深处却传出一阵阵低沉摩擦声。
不到千分之一度的偏转，以不足零点一赫兹的频率反复进行。
它就像一个笨拙但极有耐心的巨人，在用它的牙齿，轻轻的，来回研磨着那颗卡住它的石子。
“嘎……吱……”
一块楔在格栅边缘的石英岩逐渐松动，压力传感器的指针第一次出现回落。控制舱里响起压抑的欢呼，可林振盯着仍然偏高的三号驱动电流，眉尖微蹙。
“还不够。”
光靠晃，只能解决小问题。
那几块大家伙，还死死的卡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到刀盘冷却系统的控制阀上。
先行号本就配置了高压增压泵，用于清洗刀具和抑制粉尘，设计压力留有余量；备用器材中，还有几套为试验破岩准备的耐压喷嘴和磨料混合腔。
单靠清水无法高效切开石英岩，但若将石英砂筛除，换入硬度更高的碳化硅磨料，再利用增压泵形成高速磨料水束，就能沿岩块已有裂纹实施定点切割。
水束不会给主轴承增加明显扭矩，也不需要人员越过刀盘进入无支护区。
“耿欣荣，通知下去！”林振的声音突然变得果断。
“让维修组的同志，立刻在开采轮前方的预留检修口，加装我们备用的那几个高压水射流喷嘴！”
预留检修口位于刀盘背面，装有厚重的隔离闸板。维修人员可以在盾壳保护范围内完成安装，不必把身体探入掌子面。
林振又让人抬来增压泵和磨料罐，对每一段高压软管做耐压检查，并在检修区外拉起警戒线。
“把冷却水管路，全部接到这几个喷嘴上！”
耿欣荣一愣：“林总师，您是想……”
“没错。”林振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既然牙签不管用，那我们就换个工具。”
“用水刀，把它给我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