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步兵背导弹是瞎胡闹？
三天后，一份足有八十页厚的绝密预研报告，由749院专车送进了总装备部和第五机械工业部（兵器部）的联合评审会场。
某处大礼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来自五机部机关、下属北方兵工厂、炮兵研究院的十几位老专家和司局级干部。
坐在西侧中间位置的，是五机部综合计划局的副局长张忆凌，今年五十出头，戴着副玳瑁框眼镜，手里正拿着那份《穿甲-73预研方案》，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王部长，各位老总，我先表个态，749院林振同志的爱国热情和创新精神，我们五机部是非常赞赏的。”
张忆凌清了清嗓子，用典型的机关腔调开了头，随即把方案往桌上一放，话锋一转。
“但是，搞武器装备不是写科幻小说，得讲究基本国情和工业底子！让两个步兵背着二十多公斤的箱子，去打三公里外的重型坦克？还要搞什么光学跟踪、微电子自动修正？”
他环视了一圈会场，手指敲着桌面。
“咱们国家的电子工业是什么水平，在座的都很清楚！一个普通的收音机电子管到了野战部队颠簸两下都容易坏，他倒好，要把几百个晶体管塞进发射架里，还要在导弹屁股后头栓一根三千米长的电线！”
旁边炮兵研究院的一位白发老专家也跟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张副局长这话说得在理。那根导线才零点几毫米粗，战场上全是弹坑、树枝、铁丝网，导弹飞出去每秒一百多米，刮到一根野草就得扯断！一旦断线，这一发造价上千块的导弹就成了窜天猴。”
张忆凌见有老专家附和，腰杆挺得更直了。
“咱们五机部今年的研发经费本来就捉襟见肘，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依我看，与其把几百万经费投进这种连毛熊国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的线导导弹无底洞里，不如集中全部力量，把咱们现有的105毫米无后坐力炮做减重改进，再把反坦克手雷的装药量提一提，这才是稳妥、见效快的办法！”
会场里不少五机部的干部纷纷的点头，小声议论着。
在他们眼里，林振虽然搞出了大型压机和掘进机，但那都是几千吨的笨重机械，跟这种极度精密、集成了微电子和火工品的微型导弹完全是两码事。
坐在主位左侧的总参装甲兵部少将姜景同，听着这帮人一口一个“稳妥”、“改无后坐力炮”，脸色黑得像锅底。
旁边总参作战部参谋处长苏长河更是把手里捏着的铅笔咔嚓一下掰成了两截。
“稳妥？张副局长，你管让步兵扛着几百斤的无后坐力炮推进到四百米内开火叫稳妥？！”
姜景同猛的一巴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盖子哐当乱响。
这位从战火里爬出来的装甲兵少将豁然起身，指着张忆凌的鼻子开骂。
“你们坐在京城的办公室里喝着茶水看报表，去过北疆一线的演习场吗？！敌人的T-62坦克装了激光测距仪和火炮稳定器，在一千五百米外就能一炮把咱们的无后坐力炮阵地连人带炮轰上天！”
苏长河也站了起来，从军装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边缘磨破的战训伤亡报告，直接甩在会议桌中央。
“这是去年冬训，北疆某守备师模拟对抗集群坦克冲锋的实兵推演数据！为了贴近到三百米有效射程打掉敌方坦克，一个满编步兵连，还没摸到坦克履带边上，就被车载机枪和伴随步兵战车扫倒了八成！”
苏长河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改反坦克手雷？说得轻巧！那不是改装备，那是逼咱们二十来岁的小战士抱着炸药往坦克履带底下钻！敌人的钢铁洪流一旦压过来，战士们凭什么挡？拿血肉之躯去换吗？”
苏长河盯住张忆凌。
“现在林总师把三公里外反坦克的方案摆到了桌上，你们不想着怎么配合试制，反倒先惦记那几百万经费。张副局长，你既然这么会算账，那就算算一名训练有素的战士值多少钱！算算一个步兵连的命，够不够换你们嘴里那两个‘稳妥’字！”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会议室霎时安静下来。
几个刚才还在低声附和的五机部干部纷纷避开目光。张忆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坐在主位上的总装备部部长王政老将军，一直闭目养神，这时候才睁开那双犀利的眼睛。
他拿起桌上那份《穿甲-73预研方案》，封面上“林振”两个钢笔签名力透纸背。
“两年前，林振要给边防侦察兵造不到一斤重的软质防弹衣，多少人说他异想天开？”
没人回答。
“去年，他要造一台能啃穿长蛇山花岗岩的巨型掘进机，又有多少人断言那是白日做梦？”
老将军合上方案，抬眼看向在座众人。
“可今天，软金甲已经穿在了边防战士身上，西南大铁路也已经通了车。事实摆在眼前，怎么还有人一遇到没见过的新东西，第一反应就是不行、不能、办不到？”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满屋子的人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王政站起身，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撑住桌沿。
“北疆的形势不会等咱们慢慢的争论。敌人的坦克更不会因为咱们工业基础薄弱，就停在边境外头等上十年！”
“步兵反坦克装备落后，是悬在几十万官兵头顶上的利刃。这个项目有风险，我承认。可能失败，我也清楚。但因为怕担责任就连试都不敢试，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他犀利的目光从五机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机要秘书身上。
“五机部觉得经费紧张，那就不让你们为难。这笔钱，由总装备部从战略预备经费里拨！”
张忆凌猛的抬起头：“王部长，这不合……”
“出了问题，我签字，我负责。”
王政一句话便把他堵了回去。
随后，老将军拿起桌上的方案，斩钉截铁的下达命令。
“立即起草联合文件，由总参谋部、总装备部和第五机械工业部共同签发。‘穿甲-73’单兵反坦克导弹工程，即日起正式立项，列入本年度全军一号绝密攻关任务。”
“任命749研究院副院长林振同志为项目总设计师。经费、材料、设备和人员调配，一律优先保障。十八个月后，我要在北疆靶场亲眼看见它击穿目标！”
会场内沉寂片刻，姜景同率先站起身，啪的敬了一个军礼。
“装甲兵部坚决支持！”
苏长河也跟着起身：“作战部同意立项！”
几位来自一线部队的代表纷纷表态。很快，这股声音便压过了先前所有的质疑。
十二天后，一辆悬挂军牌的黑色红旗轿车驶入749研究院，在办公楼前缓缓的停稳。
车门打开，王政老将军率先下车，姜景同和苏长河紧随其后。三人没有在院里多作寒暄，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台阶下的林振。
卢子真带着院内主要干部和各研究室骨干列队站在两侧。众人目光齐齐的落在机要秘书手中那只牛皮公文袋上，神情既激动又凝重。
王政亲手解开公文袋，从中取出一份盖着三枚鲜红大印的联合文件，郑重的递给林振。
“林振同志，组织批准了你的方案。”
林振双手接过文件。纸张并不算厚，落在手里却仿佛有千钧分量。
姜景同上前一步，“林总师，评审会上的仗，我们几个替你打赢了。可从今天开始，真正的硬仗就得由你来打。”
他抬手点了点文件上那行醒目的定型期限。
“十八个月，不是商量出来的时间，是军令状。北疆几十万官兵什么时候能隔着三公里打坦克，就看你们749院能不能把这件利器造出来了。”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振垂眸扫过文件，视线在“十八个月完成设计定型”几个黑体字上停留片刻，随后抬起头。
他年轻俊逸的脸上没有半点犹豫，那双漆黑的眼睛沉静得像淬过火的钢。
“请首长放心。”
“十八个月后，穿甲-73必须出现在北疆靶场上。要是它打不穿五百毫米均质钢靶，我林振亲自到军事法庭领处分！”
王政凝视着他，忽然抬手在他肩头重重的拍了两下。
“好，我等着看你把这句话变成靶板上的窟窿！”
交接完文件，王政一行没有久留。红旗轿车驶出研究院大门后，院里众人还沉浸在一号绝密工程正式落地的震动中。
林振却连办公室都没回。
他把文件交给院保密室登记，便看向卢子真和院办主任，语速干脆利落。
“立刻发四封加急电报。”
“通知德阳二机厂的钱朝玉、北方兵工厂总工程师，以及济南兵工厂弹药室的陶永年、于勇昌，暂停手头非紧急任务，带核心技术资料即刻进京。”
“院里材料、电子、制导、火工、精密加工五个专业组，今晚完成骨干名单汇总。所有参与人员从接到通知起进入一级保密状态。”
卢子真神情一肃：“启动会定在什么时候？”
林振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目光越过办公楼，落向远处几栋实验厂房。
“明天上午八点，一号会议室。”
“召开穿甲-73全线启动大会。十八个月的倒计时，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