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信号全丢？切手动照样轰碎你（加更）
苏长河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卢子真和赵玉辉全都看着他。
姜景同蹙起眉头，瞪了苏长河一眼。
“老苏，你这是干啥？人家林总师刚打了个满堂彩，你往靶道中间点柴油轮胎，那是打靶还是救火？”
苏长河没退步，拍了拍胸膛。
“姜将军，林总师，我在前线蹲过三年猫耳洞。”
“真打起仗来，敌人的坦克冲锋之前，肯定先用重炮和凝固汽油弹把咱们的阵地犁上一遍。”
“到时候战场上到处是烧着的树木、浓烟、还有坦克自己扔出来的烟幕弹和红外照明弹，哪有这么干干净净的雪地让咱们瞄准？”
“73B是用红外测角仪盯导弹屁股后头的曳光管，要是靶道里全是火光，它分得清哪个是导弹，哪个是火堆吗？”
林振听完，不仅没恼，反而冲苏长河竖了下大拇指。
这个苏处长不愧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战派，一眼就看穿了早期第二代半自动线导反坦克导弹在复杂电磁与光学环境下的命门。
与其等装备发到部队手里在战场上吃亏，不如今天就在这靶场上把底子彻底的亮出来。
林振看向靶场后勤主任。
“按苏处长说的办！马上拉五十个废旧大卡车轮胎、十桶轻柴油，铺在距离发射阵地八百米到一千五百米的靶道中间，全部点着！”
“另外，让防化连的同志往火场里扔二十发苏制强光照明弹和烟幕罐！”
后勤主任看了一眼王政老将军派来的代表和姜景同，见林振发了话，赶紧带人开着卡车往靶道中间跑。
不到二十分钟，靶道中段浓烟滚滚。
十桶柴油浇在轮胎上点着，蹿起五六米高的黑红色火苗，把周围的积雪全化成了黑泥水。
防化兵又往里头投了强光照明弹，刺眼的白光混着滚滚黑烟，把三公里外的山梁遮得严严实实，偶尔随着狂风撕开一道口子，才能看见远处那辆正在移动的三号五九式靶车。
张忆凌站在上风口，被烟熏得咳嗽了两声，心里头那点被刚才两发命中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火场中心温度少说也有上千度，全是强烈的红外辐射源，林振那个靠红外测角仪吃饭的制导箱要是能在这鬼地方抓着信号，他张忆凌把眼镜框吞下去。
林振走到王小虎趴着的二号发射架旁，弯下腰，指着数字控制箱右下角一个被防尘盖扣住的黑色小拨杆，还有旁边一个拇指长短的金属小摇杆。
“小虎，看见这个开关和摇杆没有？”
王小虎仰起脸，点了点头。
“报告首长，看见了！刚才耿工教模拟器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备用的。”
林振把防尘盖掀开。
“这是我让耿工特意保留的应急手动三点法通道。”
“待会儿导弹飞进火海里，如果测角仪被大火干扰，目镜下方的红灯会闪。”
“一旦红灯闪了，你右手立刻扳动这个拨杆切到手动挡，用大拇指推这个小摇杆，像开拖拉机一样，自己把导弹上的亮点往坦克身上引，能做到吗？”
王小虎咽了口唾沫，盯着那个小摇杆，大声的喊道。
“能！”
耿欣荣在旁边捏了一把汗，小声的对林振说。
“林哥，手动三点法那是第一代反坦克导弹的打法，老手练半年都不一定能打中，王小虎才摸了半小时模拟器，这能行吗？”
林振盯着远处翻滚的黑烟。
“我在手动摇杆的阻尼里加了非线性滤波电路，推杆幅度被限制在安全角速度内，只要他手不抖，就能拉回来。”
“准备发射！”
王小虎把眼睛贴在目镜上，透过黑烟的缝隙，一眨不眨的盯住两千五百米外正在横向移动的三号靶车。
“放！”
导弹呼啸出筒，拖着细导线扎向远方。
前八百米，导弹飞得四平八稳。
可就在导弹一头扎进那片轮胎柴油大火上空的瞬间，地面上千度的高温和强光照明弹发出的刺眼红外光，一下子把导弹尾部那颗小小的红外曳光管给淹没了。
发射架上的红外测角仪镜头里瞬间一片白茫茫。
数字控制箱面板上的红色告警灯疯狂的闪烁起来，发出滴滴的蜂鸣声。
失去了正确角度信号的导弹，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猛的往左上方乱窜出去，眼看就要飞出靶道栽进雪沟里。
张忆凌在后头惊呼出声。
“失控了！信号丢了！”
苏长河的拳头也一下子攥紧了。
就在导弹偏离航向的刹那，林振对王小虎说道。
“切手动！往右下压摇杆！慢点推！”
王小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肌肉记忆，右手食指咔哒一声拨动开关，大拇指用力的抵住那个金属小摇杆，往右下方压了半厘米。
控制箱瞬间切断了红外测角仪的乱码输入，直接把王小虎手上的电信号转化成舵机指令，顺着芳纶铜包钢导线传到了两千米外的导弹上。
原本往天上乱窜的导弹猛的一顿，硬生生的在黑烟上方折了个弯，重新压低弹头。
“稳住！把那个红点往坦克履带上靠！”
林振站在风雪里，看着望远镜里的弹道，嘴里平稳的报着口令。
王小虎连眼皮都不敢眨，大拇指微调着摇杆，硬是在浓烟散开的缝隙里，把导弹尾部那个肉眼可见的亮斑，一点点的挪到了五九式靶车的十字丝中心。
三秒钟后，导弹穿过最后一道火墙，擦着靶车的负重轮钻了进去。
轰隆！
三号靶车的车体猛的往上一跳，底盘下方的备件箱和右侧履带被炸成无数碎铁片，在雪地里滚出去老远，整辆坦克瘫在原地冒起了黑烟。
王小虎松开摇杆，整个人瘫在雪窝子里，后背的军大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靶场上安静了足足五秒钟，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钱朝玉嘿嘿笑了一下。
“中了！林总师留这一手绝了！自动挡瞎了还有手动挡兜底！”
苏长河长出了一口气，走到林振跟前，刚想夸这应急摇杆设计得妙。
林振却放下了望远镜，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冲王大壮喊道。
“大壮，通知靶场停火，把剩下的实弹全封存起来，所有人去北疆基地的一号野战技术大棚开会！”
众人全都愣住了。
姜景同捡起钱朝玉的帽子塞回他怀里，快步追上林振。
“林总师，这不打得挺好吗？三发三中，连火场干扰都扛过去了，怎么突然不打了？”
林振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大棚走，推开门，里头烧着两个大铁皮煤炉子，热浪扑面而来。
等二十多个专家和军方代表全挤进大棚坐定，林振直接走到前头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头画了个大大的叉。
“各位，刚才那一发命中，不是穿甲-73B的成功，而是侥幸。”
大棚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张忆凌都抬起头看着他。
林振敲了敲黑板。
“要是今天趴在那儿的不是王小虎，或者战场上敌人的机枪子弹正贴着射手的头皮飞，射手还能那么冷静的切手动摇杆吗？十有八九早就打飞了！”
“刚才这两轮测试，把穿甲-73B的三个致命短板全暴露出来了。”
林振的语气变得有几分暗。
“一，单一的红外测角仪是个近视眼加色盲，遇到大面积火光、浓烟或者敌人专门发射的红外干扰弹，立刻就会被骗过去。”
“二，这套光学瞄准镜没有夜视能力，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坦克摸过来咱们就是瞎子。”
“三，也是苏处长刚才跟我提过的，射手跟发射架绑在一块儿，导弹发射时尾焰和白烟那么明显，敌人的坦克群只要对着冒烟的地方来一发高爆榴弹，咱们的射手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苏长河坐在马扎上，听得后背发麻。
他刚才只看出了火光干扰的问题，没想到林振自己在心里把自己做的宝贝贬得比外人还狠，连夜战和射手保命的事儿都算进去了。
张忆凌咽了口唾沫，小声的问了一句。
“林总师，你说的这三条，那是全世界反坦克导弹都没解决的通病，咱们现在是在北疆荒原的野战大棚里，你总不能在这儿重新造一款新导弹吧？”
林振把粉笔头扔进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看向大棚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749院光学所所长张怀民，还有抱着军用书包的耿欣荣。
“谁说要回京城造？”
“张怀民所长，把你从京城801光刻机项目组顺道带过来的那个铝皮保密箱打开，给大伙儿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