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谁也没想到突发爆缸
刘翠翠站在槐树底下,嘴边那声“庭昊哥”到底没能喊出来。
唐庭昊正侧着头听苏大夫说话,抱着资料的胳膊往里收了收,替她让开路边一处积水。
两个人谁也没有留意站在树下的她。
刘翠翠攥着自行车把,脸上一阵阵发烫。
来之前,她还觉得,只要自己肯放低姿态,唐庭昊怎么也会给她几分面子。可这会儿看着他与苏大夫并肩远去,她才发现,人家根本没有等着她回心转意。
那位苏大夫不仅不嫌弃他手上的机油,还惦记着他的伤口,连他怀里的词典都怕压着他的手。
自己前天捂着鼻子说的那些话,此刻像一个个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回了自己脸上。
“同志,你找谁?要找厂里的人,得先登记。”
传达室的老师傅推开窗户,朝她问了一句。
刘翠翠猛的回过神,赶紧低下头:“不……不找谁,我认错人了。”
她再没敢朝唐庭昊离开的方向看,推着自行车走出一段路,才慌慌张张的跨上车,灰溜溜的离开了红星厂。
第二天上午,钱朝玉带着押运人员到了红星厂。
在门卫核验过证件、办好交接手续后,他先去厂办公室找到了林振。
钱朝玉眼里满是血丝,军大衣袖口还沾着煤灰,进门后却顾不上坐,先把随身带来的文件袋放到了桌上。
“林总师,东西到了。”
林振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身来:“曲轴和主梁都齐了?”
“齐了,三根整体曲轴,两套十八米长的变截面箱型大梁主梁,一件不少。”
钱朝玉解开文件袋上的棉线,把锻造记录、热处理记录和出厂检验单逐一取出来。
“德阳八万吨盘古压机连轴转了三十六个钟头,用的就是魏副总师调过去的改良龙鳞钢。三向同步模锻,锻后热处理,再到探伤复检,全按您给的工艺走的。”
说到这里,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专列昨晚到的西郊货场,今早办完转运,刚送进一号总装车间。我们的人还在那儿守着,就等您过去验收。”
林振翻了几页记录,抬头看了一眼他干裂的嘴唇,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这一路辛苦了。”
“辛苦算什么!这么大的锻件按期交出来,我们厂那帮老师傅到现在还舍不得下班呢。”
钱朝玉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又迫不及待的放下。
“走吧,林总师,我也想看看这几根曲轴装进发动机以后,到底是个什么动静!”
林振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检验单:“走,去车间。”
一号总装车间里,运送锻件的平板车停在划好的卸货区,两根巨大的主梁已经落在专用支架上。
暗青色的梁身横在那里,几乎占满了半条装配通道。
另一侧,天车吊着曲轴缓缓的下降。郭大爷站在安全线外,眼睛紧盯着吊具,直到曲轴稳稳的落上支架,才带着徒弟们围了过去。
“别挤!先核对编号,再查尺寸!”
他嘴上吆喝得严厉,伸手摸向锻件时,动作却轻得像是在碰什么宝贝。
唐庭昊负责记录,周大鹏拿着图纸逐项复核。量具、探伤仪轮番上阵,连曲柄臂过渡处都没有放过。
钱朝玉站在旁边,也不催,只把随行的工艺员叫来,让他配合回答验收中的问题。
半个多钟头后,郭大爷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气。
“主要尺寸合格,复检没发现裂纹和超标缺陷!”
他接过唐庭昊递来的检验记录,又对照了一遍随件送来的试样报告,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总师,有了这根铁脊梁,再加上魏副总师搞出来的特种合金气缸套,咱们终于能组装第一台七百五十马力的样机了!”
林振俯身检查过曲轴上的防护层,又翻看了几项关键数据,随后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
“按装配工艺来。清洗、复测、配瓦,一道都不许省。好不容易送来的好材料,不能毁在咱们手里。”
“您放心!”郭大爷把袖口往上一挽,“谁敢糊弄,我头一个不答应!”
接下来整整五天五夜,整个动力车间灯火通明。
林振带着郭大爷、唐庭昊、周大鹏等一帮骨干,吃住全在车间里。工人们轮班上岗,交班时不光交工具,连每一道尚未复核的尺寸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改进后的多孔高压喷油嘴装上去了,整体模锻曲轴装进去了,双涡轮增压器也挂在了V型排列的十二个风冷气缸两侧。
第六天上午九点,第一台国产750马力V12特种风冷柴油机,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重载测功台架上。
车间里挤满了人,连一机部的周副司长和重汽所的严总工都闻讯赶了过来。
林振站在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各项仪表,对郭大爷点了点头:“郭师傅,点火!”
郭大爷搓了搓手,一把按下启动电钮。
轰!
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瞬间在车间里炸响!
没有之前那种咔嚓乱响的杂音,也没有浓黑刺鼻的烟雾,十二个气缸发出的轰鸣声密集得像闷雷滚动,台架上的测功机指针一路狂飙,直接顶到了755马力的刻度线上!
“成了!七百五十五马力!台架震动幅度不到零点一毫米!”严总工趴在仪表盘前,失声大喊。
车间里欢呼声震天,几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得抱成一团。
林振看着平稳运转的发动机,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开。
“别高兴得太早,现在只是平原常温测试。”
林振看着旁边的环境模拟实验室主任,“咱们的导弹发射车是要上青藏高原、进北疆极寒林海的。立刻把发动机转入二号低压高寒冰室台架,抽真空模拟海拔四千五百米高原低气压,液氮降温到零下四十度,做极限吸气满负荷测试!”
半小时后,发动机被推进了厚重的保温冰室。
随着液氮注入和真空泵抽气,冰室内的温度迅速降到零下四十度,气压降到了平原的一半。
透过厚厚的双层防爆玻璃,众人看到发动机再次启动。
起初三分钟还算正常,可当操作员把油门推到百分之八十负荷时,冰室里的发动机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咔哒喘振声!
紧接着,粗大的排气管里猛的喷出一米多长的暗红色黑火,涡轮增压器外壳瞬间烧得通红,随后砰的一声巨响,整台发动机冒出一股浓重的焦糊白烟,曲轴彻底抱死熄火!
实验室里刚刚升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观察窗前,车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